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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指尖无意识敲击案几,眉心紧锁,脑海中反复盘旋一个念头——变卖祖产?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盐场股份终究是身外浮财,涨跌不定;
可祖产田亩、宗族老宅,是世家绵延数百年的根基,万万不可轻易变卖。
舍弃根基换浮财,乃是本末倒置,自取灭亡。
李德奖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目光锐利,看透了他心底的纠结挣扎。
李斯文曾私下传授微相之术,虽不算精通,却足以看穿常人情绪波动。
迟疑、贪念、不舍、惶恐,种种复杂心绪,尽数写在周显脸上。
不光是周、沈二族,此刻江南所有手握股份的士族,皆是这般矛盾心态。
转让股份舍不得眼前利益,足额付款拿不出巨额现银,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李德奖心中了然,不急不躁,效仿李斯文往日模样,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二位叔父不必太过愁苦。”
李德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侄儿临行之前,二郎曾特意嘱托,夸赞江东周沈,底蕴尚存、根基稳固,绝非寻常小门小户可比。
如今看来,二郎果真慧眼识珠,未曾看错二位。”
周显闻言,只得苦涩摇头,连连摆手:
“贤侄不必宽慰,虚名罢了。
家资滞涩、周转困难,这般窘迫模样,实在担不起小公爷的夸赞。”
李德奖淡淡一笑,不再绕弯子,话锋轻轻一转,看似随口提及,语气漫不经心:
“恰巧近日,朝廷下达新政,除盐铁管控之外,陛下特意指派二郎,在顾俊沙筹建一处钱庄。
不知二位叔父,可曾听闻此事?”
“钱庄?”
周显、沈从安二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茫然疑惑。
自古以来,世间唯有典当行当、银号票铺。
百姓以物抵押、兑换银两,商贾存放钱财、异地汇兑。
钱庄二字,二人从未听闻,脑海中下意识将其归类为新式典当行。
沈从安眉头微蹙,试探着开口询问:
“莫非。。。此钱庄,也是抵押借贷之所?以物产典当,换取现银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