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内,沉烟不散。
灰白烟气顺着梁木爬升,萦绕横梁,将堂内气氛熏得有些凝滞。
案上茶水早已失了温度,盏底茶汤略显浑浊,犹如此时此刻,周显、沈从安二人心里的纠结。
思绪浑浊,叫人难辨前路。
“二位叔父不必太过愁苦。”
良久沉默后,依旧是李德奖率先打开话题。
嘴角勾着一抹浅笑,语气舒缓,而不见半分急切:
说话间,李德奖突然抬手,中指稍弯,不停叩击在案几。
笃、笃、笃。
这是他与李斯文相处时,留神注意到的小手段,算不得高明,却意外好用。
看似漫不经心、随性而为,却暗带催促之意。
谈判过程中的每声敲击,都会影响对方思绪,于不动声色间便压下对方气场。
“侄儿临行之前,二郎曾当着众人赞誉江东士族,直言‘江东之豪,莫强周沈’。
两家虽不复往日鼎盛荣光,底蕴却依旧健在。
田产连片、族人齐心、人脉扎根江南数百年,绝非寻常寒门小户、新晋商贾所能比拟。
而今看来,二郎果真慧眼识珠,未曾看轻二位。”
这番夸赞恳切,落在周显耳中,却不带半分暖意,反倒是让他心底愈发苦涩。
儿孙不肖,可怜祖辈苦心经营。
又摇头苦笑,连连摆手:“贤侄不必特意宽慰某等,终究只是虚名罢了。
外人只看周、沈二族近日风光无限,入股会上一掷千金、风头无两。
可其中窘迫,唯有某俩当家做主的才心知肚明。”
说到心事,周显语气愈发低沉,甚至带上些许羞愧:
“族中现银滞涩、资产固化,周转极其困难。
此番捉襟见肘,模样窘迫,实在担不起小公爷一句夸赞。”
绕来绕去,总算是绕回来了!
见周显主动言明资金问题,李德奖稍稍放松,不枉他一番虚情假意。
江南豪族,家家商贾,最重利弊。
只要掐住钱财这根命脉,任这老狐狸再怎么顽固,也只会慢慢露出破绽。
神色依旧保持平和,话锋却陡然一转,漫不经心,好似随口闲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