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在他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他与她最后的联系。
时辰到,起棺。
送葬的队伍缓缓移动,向着府门外而去。
纸钱被高高抛起,如同翻飞的白蝴蝶,在秋风中纷扬洒落。
哀乐呜咽,伴随着僧道的诵经声,队伍蜿蜒着向府门外行去。
顾澜亭沉默跟在灵柩之后,一步步走出灵堂,穿过庭院,走向大门,耳边哀乐阵阵,他的心跟着滞闷起来。
刚出了府门,还未下台阶,他停了下来。
“大哥?”
顾澜楼察觉到他停下,回头不解地唤道。
顾澜亭喉结滚动了几下,面色平静,嗓音却有点哑:“你们去吧。”
他不愿亲眼看着黄土覆盖上她的棺木,将她彻底埋葬在黑暗的地下,仿佛只要他不去亲眼见证,她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或许还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
他一向是理智的,如今却难以自控地有了这般自欺欺人的可笑念头。
顾澜楼叹了一声,劝道:“大哥,这最后一程了,好歹送送她吧。”
顾澜亭想要开口,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像是被水淹没了,胸口喉咙发堵,喘不过气。
顾澜楼还想再劝,却见顾澜亭转过身去,一言不发摆了摆手。
顾澜楼看着他这般情状,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挥手,示意送葬队伍继续前行,不必再等。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瞬间,手背上突然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湿意。
他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落着点水痕。
他意识到了什么,愕然扭头看向仍背对着府门的大哥。
只见顾澜亭恍若无事向府内走去,然而迈过门槛时,脚下却被绊地趔趄,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稳住身形。
他扶着门框,停顿了几息,缓缓松了手,万分正常地走进大门内,身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不曾回头。
顾澜楼怔在原地,看着大哥消失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顾澜亭走了几步,觉得眼眶一阵酸楚热意。
他若有所感,缓缓抬手,摸了摸眼角。
手指碰到冰凉的濡湿,他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指尖,看到上面的水光后,怔然迷茫地放缓脚步,直至僵立原地。
清晨雾气蒙蒙,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手指,直到上面的水痕干涸。
良久,他垂下手,扯了扯唇,露出自嘲的笑。
顾澜亭重新迈步,穿过一道道门,到了垂花门,走上左侧的抄手游廊。
一花一木皆熟悉。
当初是他牵着她的手,一点点介绍,带着她看过府中景致。
可她却死在这里,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此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