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沉郁。
顾澜楼见大哥终于有了反应,看他如此模样,心又软了下来,叹息一声,缓和了语气劝道:“大哥,你若当真对她有情,就该让她早日入土为安,魂归大地,而不是让她大热的天躺在灵堂里,身躯发烂发臭,魂魄无所归依,不得超生。”
“你让她安安生生地走,行吗?”
顾澜亭沉默着,紧抿着苍白的唇。
下葬?
下葬了意味着此生再也见不到她。
停灵才三日,最少也要七日,至少让他多看她几眼。
灵堂陷入死寂。
忽有一阵风卷入窗棂,素帷剧烈翻卷,如同招魂。
供桌上三炷他亲手插上的香,青烟笔直上升,却在几息后,“啪”地一声,齐齐从中断裂开来。
燃着的香头掉落在香灰里,溅起几点星火,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一阵更剧烈的风灌入灵堂,门被“哐”一声吹开,门扇“砰”地拍到墙壁上,所有白幡剧烈翻卷浮动,发出猎猎声响,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顾澜亭怔怔看着断裂的香,又看向那剧烈晃动的的素幡。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她一声若有若无,带着厌烦与催促的叹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固执仿佛随着那截断香一同碎裂了。
他像是吞了一口沙砾,喉咙干哑发痛,干裂发白的唇瓣动了动,良久重新闭上眼,缓缓艰难吐出一句话:
“明日一早,下葬吧。”
翌日,卯时刚至,天色青灰,秋风萧瑟。
灵堂内外有手持冥器和香烛的僧人道士,低声诵念着往生咒文,声音在清晨的寒意中显得缥缈凄凉。
时辰将至,主持丧仪的司仪高唱:“盖——棺——”
就在杠夫准备上前合拢棺盖,顾澜亭忽然抬手制止。
他走到棺椁旁,向内望去。
棺内,凝雪安静躺着,双目紧闭,容颜苍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鼻梁、脸颊,最终停留在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静立片刻,他忽然俯下身,唇瓣轻落在她额头,缓缓移至鼻尖,落在她冰凉的唇上。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脸上。
“大哥……”
顾澜楼在一旁看得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提醒:“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上路的时辰。”
顾慈音也在一旁,神色复杂地劝。
顾澜亭没有回应,静静望着棺内的人,又过了半刻,他闭了闭眼,终是缓缓直起身,一步步退开,将位置让给了手持铁锤和寿钉的工匠。
棺盖在他眼前缓缓合拢,隔绝了他与她最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