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死在这里,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此处半步。
他走着,看着,恍惚中只觉处处是她的音容笑貌。
可再一眨眼,却唯有落叶纷飞,萧瑟寂寥。
凝雪不在了。
她不在了。
顾澜亭一遍遍在心头重复,想着这样便能冷静接受,恢复理智。
可心不由人,每走到一处,忆起一分,神思便恍惚一层。
秋风落叶,廊庑漫长。
他本想去正院,然而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潇湘院外。
院里的仆从见他来了,先是一惊,随即恭敬行礼。
他没有作声,愣愣在门口站着。
庭院里的草木短短三日就没了鲜活气。
那些他曾经精挑细选,为她而培育的花,似乎因为主人的离去,也快枯萎了。
她就像角落的石榴树,夏时花开灼灼,让人误以为充满任由风摧雨折的坚韧生机,可到了夏末秋时,却飞快燃尽,毫无征兆的走向凋零。
顾澜亭站了很久,才兀自踏入正房。
里头的陈设依旧,他一寸寸看过去,落在软榻上片刻,又转到圆桌上,眼前瞬间浮现那夜的绝望惨烈。
他像是被刺痛了双目,蓦地收回视线,快步走入内间。
目光落在妆台上,又落在床榻上,最终落向角落的落地雕花铜镜上。
明亮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片刻后,他竟透过镜子,看到了她一身鹅黄衣裙,眉眼弯弯朝他笑。
她唇瓣一开一合,神态灵动,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
他愣住,鬼迷心窍般靠近镜子,伸手去触碰,入手却只有冰冷的镜面。
他将掌心贴在镜面上,又往近靠了点,试图听清她说什么,可半晌了,只有自己剧烈到聒噪的心跳。
顾澜亭死死盯着看了片刻,突然后退两步,猛地闭上眼,别过了脸。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睁开,缓缓转回头看去,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心有怅然,又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绪缭乱到如此地步,甚至似乎出现了幻象。
在原地出神站了半晌,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顾澜亭才恍然回神,逃也似地快步出了屋子。
走到庭院当中,小禾恰好抱着个竹筐欲出院门,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他嗯了一声,正要离开,却看到竹筐的一堆碎布乱线中躺着个做了一半的香囊。
顾澜亭突然想到之前甘如海说的,她曾想给他做个香囊,却因为他故意传了要把她送人的假消息去,她悲伤之下,便做了一半搁置下来。
他喉头滚动,伸手拿起那香囊,看着小禾道:“这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