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尉缭神色不变,坦然拱手:“公子非过誉。缭一介布衣,漂泊半生,蒙大王与武仁君不弃,得以躬逢盛世,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韩非却不接话,转而看向秦臻,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臻…臻兄,今日偶然听闻,言秦国欲对赵国行‘吊民伐罪’之师?‘义战’?呵……”
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好…好一个冠冕堂皇之名,好一个‘义’字。
以流言构陷其宗室,以离间摧折其良将,以财货贿买奸佞祸乱其朝纲,更嫁祸邻邦断绝其外援……
此等翻云覆雨,无…无所不用其极之手段,与‘义’字何干?
这不过是以‘义’之名,行…行虎狼兼并之欲。
此等‘义战’,岂…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其虚伪,较之当年齐桓、晋文之‘尊王攘夷’之名而行称霸之实,犹…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话语,直指尉缭今日所献之策的核心,更是对其“义战”理念的彻底否定。
韩非虽困于这方学苑,行动受限,但其智谋之深远、洞察之犀利,以及对天下大势的把握,丝毫未因囚徒身份而减损。
他对秦国这套策略的本质,有着近乎冷酷的清醒认识。
秦臻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他心知肚明,韩非能得知这些核心策略的轮廓,很大程度上是他有意无意间默许甚至提供的便利。
他有绝对的自信,韩非即便知晓一切,也绝无可能将任何消息传递出去。
秦臻亦能理解韩非。
他很清楚,韩非毕生尊奉法家,其心底深处,实则是认可秦法的治国之道的。
只是韩国的积贫积弱,再加上自身身陷秦地的境遇,才让他乱了心神,失了往日的理智。
秦臻笃定,只要时间足够久,等韩非对韩国的执念彻底消散,心中的希冀尽数破灭,他自会敛去锋芒,不再生波澜。
面对韩非这近乎刻毒的尖锐指责,尉缭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韩非才华与洞察力的由衷欣赏,是对其坚守法家理想却身陷囹圄的深深惋惜,更是对其执着于理念而罔顾现实残酷的一丝不解与悲悯。
少顷,尉缭缓缓开口:“公子非所言,字字珠玑,然缭窃以为,此乃书生之坐而论道之见。”
他迎着韩非的目光,毫不退避:
“公子可知,我等身处何世?大争之世,列国相斫,生死存亡系于一线。
赵国不灭,战火不息;赵偃暴虐,民生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