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长安城入了十月,正是秋深时节。
这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悠悠飘荡,凉风自终南山迤逦而来,拂过曲江池水,穿过朱雀大街,将那满城梧桐黄叶吹得飒飒作响。
街市上行人已添了夹袄,酒肆茶楼里热气蒸腾,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里也带了几分清冽味道。
冰雪城三层飞檐斗拱,碧瓦朱甍,在这长安诸多店铺中独树一帜。
自打西夏公主李嵬名住进顶楼,此处便渐渐少了喧哗,多了几分肃静。
杨家虽未明言,长安城里稍有头脸的,哪个不知这其中故事,倒也没有不开眼的上去找不自在。
且说李嵬名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宁。
夜间睡不安稳,往往三更时分便惊醒,胸口怦怦直跳,额上沁出细密冷汗。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怔怔睁着,望着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样,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丫鬟端来的安神汤药,她起初还勉强用些,后来见全无效果,索性推开了。
“怕是临盆将至,心思焦虑所致吧。”李嵬名这般自解,素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能感受到里头那小生命的动弹。
想起尤宝宝诊脉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杨炯临去福建前那复杂的眼神,她心里便像压了块青石板,喘不过气来。
这日五更时分,李嵬名又从梦中惊醒。
梦里尽是刀光剑影,大夏王宫的雕梁画栋在烈火中坍塌,父王母后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猛地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只着月白中衣的身子。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鱼肚白里透着青灰。
正要唤人,却听得楼下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隐约,渐渐清晰起来,似是许多人的脚步声、低语声、器物碰撞声,混杂在一处,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刺耳。
李嵬名微微蹙起柳叶眉,这冰雪城自她入住以来,何曾有过这般动静?
她缓缓撑起身子,因着孕身沉重,动作迟缓如老妪。足尖刚触及脚踏上绣着缠枝莲的软鞋,便朝外轻唤:“醉花阴!”
话音方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醉花阴身着劲装,步履匆忙,上前扶住李嵬名手臂,低声道:“李姑娘!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不适?”
李嵬名扶着她下床站定,侧耳细听门外动静,问道:“怎么这么吵?”
醉花阴一愣,嘴唇翕动几下,方道:“是……是少夫人派人接管了冰雪城的防卫。今日开始,冰雪城不再营业,一直到……到您生产。”
李嵬名闻言,眉头锁得更紧:“哪个少夫人?”
“主母!”醉花阴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微不可闻。
李嵬名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