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处茶楼前搭了戏台,正在唱莆仙戏。台上旦角水袖翻飞,唱的是《春草闯堂》:
“谁说女儿不如男?我偏要,闯公堂、辩是非、救忠良——”
台下喝彩声如潮。
小米听得入神,跟着轻轻哼唱,脚步都踩着戏点子。
梁谷生却蹙眉低语:“这戏文……似乎改过词?原版不是这般……”
杨炯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只笑道:“改得好。如今这世道,正该唱些新词。”
说话间已到城西。
但见一片浩渺水光扑面而来,正是莆田最大的湖泊——平湖。
此时虽已入夜,湖面上却渔火点点,恍如星河倒坠。
数十条渔船穿梭往来,船头都悬着气死风灯,黄澄澄的光晕在墨色水面上拖出长长金痕。渔歌号子此起彼伏:
“哎哟嘿——撒网啰——!
八月蟹将军,九月黄满舱——!
十月请客来,酒沸菊花香——!”
湖风携着水汽扑面,夹杂着蟹腥、水草与炊烟混杂的气息。
岸边的蟹市正热闹,一篓篓青壳白肚的湖蟹吐着泡泡,商贩与渔人高声议价,铜钱叮当响。
小米熟门熟路,引着二人沿湖岸往东南走。
越走越僻静,芦苇渐渐茂密起来,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就是这儿!”小米扒开一丛芦苇,露出条窄窄栈桥。
桥头系着条乌篷小船,船身仅丈余,篷顶覆着新鲜荷叶,颇有野趣。
“这是我家的‘浪里飞’!”小米跳上船,小船轻轻晃荡。
她解了缆绳,抄起竹篙,“杨大哥快上来,这处水湾螃蟹最多,我爹从不告诉外人!”
杨炯含笑上船。
梁谷生却有些犹豫,盯着晃悠悠的船板,小脸发白。
“怕水?”杨炯伸手。
梁谷生咬咬牙,握住杨炯的手跳上船,立刻蹲下抓住船舷。
小米“噗嗤”一笑:“书呆子!”
竹篙往岸上一点,小船如离弦箭般滑入湖心。
船至湖湾深处,四围芦苇合抱,仅留一方天穹,星光碎银般洒落水面。
小米利索地放下渔网。
那网是她特制的,网眼细密,四角系着铁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