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是她?
他们与他交恶,唯一与他有牵扯且并未交恶的并只有他,甚至她还救了他。
所以他们才利用她来与他谈判。
若是她不救下他,她也不会陷入这个境地。
而他成了压死她的那根稻草。
一次善意换来的却是刁难,却是死亡的深渊。
此刻的他,几乎不敢侧目去瞧身旁的挚友一眼,内心满是惶恐与怯懦,生怕对上那饱含谴责,满是厌恶的目光,仿佛一旦视线交汇,自己那虚伪、怯懦的小人模样就会被全然洞悉。
温润的嗓音回荡在阴暗狭小的牢房
“裴明辞母亲生她时难产,丧期刚过,那薄情的父亲便迫不及待地迎娶了继母,此后更是变本加厉,陆陆续续抬进一房又一房的妾室,短短数年,家中便多出了数十个庶子庶女。继母苛待,父亲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好在,她自小便跟着祖父,在祖父一手操办的书院之中寻得一方安宁之地。”
“可命运似乎并未打算放过她,在她10岁那年,祖父也不幸身亡,自此,她便只能一人独居在小院里,形单影只”
“你知道吗,我并非她的第一门亲事。她的第一门亲事,硬生生地被继母的女儿不择手段地抢了去。”
“后又定下了我,定下我是因为当时我家境贫寒,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她继母不经她的允许便私自给她定下这门婚事。”
“在听说了我的处境后,即使这是继母故意给她定的糟心婚事,哪怕自己过的并不如意,却在知道我心中抱负后依旧送我钱财,助我科举,在我中举后,继母想更换她的婚事,是我极力阻止,才没再次被换。”
“说起来,在今日之前,我们也仅仅见过一次,而且还是隔着风屏,匆匆一眼。可今日一见她,我便瞬间认出了她,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那么特别。”
“她从前最是端庄守礼,心怀善意,素有才名,上天对她多有不公,裴家于她来说如噬人泥潭,我无论如何是万万不想辜负她的。”
“可是造化弄人,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啊,她便能逃离那糟心的生活。”
铁铮铮的汉子眼中已盈满了泪水,姚濯平心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萧兄”
秀才的嗓音依旧温润,却透着哀伤,继续道“她其实是个极通透聪慧的女子,她胸有沟壑,书信往来间,她的许多想法让我为之惊叹,我知她才华远在我之上,老天却偏偏给了她一副女子的身躯。如果她是男子,我不敢想,她该怎样耀眼?”
“世间对她的恶意这么大,她却有一副柔软的心肠,有时候我倒宁愿她心肠硬气,这样也不至于每次的善意都被人无情践踏,落得个被辜负的下场。”
“可偏偏,尽管每次善意都不能换来好的回报,她从不提起,好似并不在意,也从不对任何人挟恩自重,其实我心里知道,她心中定也是失望至极的。”
“可是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世间总是如此薄待她辜负她!”
说到最后素来温文尔雅的秀才声线已然颤抖,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口吻道“姚兄你能不能让她赢一次?”
小花抹了抹眼边并不存在的泪水“主子演技越发精湛了,连我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接着他话头一转,玩弄着手中的镜子“不过我也有不可推脱的过错,怪我镜子角度把握的太过精准,光影完成的太过完美。”
裴明辞并未理会他,此事已成,剩下的就看杨先生那边的布局了。
她不紧不慢地将信纸缓缓放入火炉之中,看着跃动的火苗瞬间将信纸吞噬,化为袅袅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