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的问题,直指核心,精准地切入了最关键的实战检验环节。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凝神思索的寂静。
王贲浓眉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每一次冲锋、迂回、追击的画面。
阿古达木则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嗅闻着记忆中草原的风与血的气息。
片刻,王贲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臻兄明鉴。拐子马之利,在于弓马娴熟,阵型变幻,进退迅疾如风,骑射搏杀之能,确已远超往昔秦骑,亦不惧寻常匈奴散骑,此役已证。
然,此番深入河套腹地,长途奔袭、反复扫荡,亦暴露三点瑕疵,亟待打磨精进。”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其一,便是高强度、长距离追击后的持续作战能力。我军新式鞍镫虽佳,但人马在连续奔袭百里以上,尤其再经历数次反复缠斗厮杀,体力消耗巨大。
彼时,骑手手臂酸麻,开弓精度骤降;控马缰绳,力道松弛难达精微;阵型转换之际,号令传递亦显迟滞,速度远逊全盛之时。
匈奴散骑虽溃,若那时突然遭遇一支养精蓄锐、阵型齐整的生力军拦截,我军恐陷入苦战,难以立时发挥全盛战力,甚至可能被拖垮。
故,未来需着重加强人马极限耐力之操练,以及如何在疲惫之际,仍能保持最低限度攻击威慑与自保机动力的战法。”
“其二。。。。。。”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继续说道:“在于小股分队深入敌后时的通讯与协同。
为求隐蔽高效,我二人常分兵数路,以三十骑为一队,各自深入指定区域扫荡。
然,草原辽阔,地形复杂,一旦某小队遭遇强敌或迷失方向,主力往往难以迅速察觉其危难并及时驰援。
虽有约定信号,但风沙漫天、雨雪蔽目之时,或距离过远,皆易失效或被敌方截获。
此役幸赖老胡熟悉地形,及时策应,未酿成大失。
然此隐患不可不除。需即刻着手完善更精密的联络之法,也需更强悍的自持作战与快速突围能力。至于其三。。。。。。”
说到此处,王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肉疼:“战马损耗,远超预期。
马蹄铁虽保马蹄,然长途疾驰、碎石硬地冲锋、乃至激烈格斗时的踩踏扭伤,仍有不少战马伤及蹄腕,甚至折损。
更有部分马匹因过度劳累,归营后便一蹶不振。优良战马的补充与养护,是未来维系拐子马战力的命门所在。”
秦臻认真听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逐一记下。
待王贲言毕,他将目光转向阿古达木:“老胡,你呢?你生于斯长于斯,眼光必有独到之处。”
阿古达木睁开眼,他接着王贲的话,用他那带着胡腔却已相当流利的秦语补充道:“左庶长,王将军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我出身胡地,更觉还有两点亟待重视:
其一,我等扫荡多在昼间,倚仗日光辨识方位传递号令,偶有趁夜奔袭,然士卒在暗夜之中辨识方位、传递号令、保持阵型之能力,远逊白昼。
夜战能力,实为短板。
其二,此次扫荡,匈奴部落多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少有依托地利顽强固守者。
然,设想若遇敌依托废弃土城、险峻山坳、密林隘口死守,拐子马虽骑射无双,近战劈砍亦猛,但攻坚拔寨却非所长。
面对依托工事顽抗之敌,往往需要反复骑射袭扰,耗尽对方箭矢士气,或等待步卒赶到方能协力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