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替我备好笔墨,我得先写封信寄回雒阳,给父皇报个平安。”
回过神来,玄英忙去准备。
待到书案准备妥当,骊珠落座,一边握着笔尖舔墨,一边将今夜在官署的见闻向玄英和长君道来。
长君自是吓了一跳。
执掌一郡的高官们一同布置一场刺杀,莫说是公主,哪怕是皇帝来了,恐怕得是九死一生。
他几乎立刻就要替骊珠收拾行囊,最好今夜,就趁夜色赶回雒阳。
骊珠却摇摇头,拦住了他,长君一脸不敢置信。
“公主。”
昏黄灯光下,玄英凝望着这个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少女。
“自从您决定离开雒阳开始,玄英心中其实攒了许多疑惑,到今日,不得不向公主求个答案。”
骊珠的信刚提笔写了个开头,听了这话,撂下笔来。
她唇线抿紧,神色肃然地聆听着。
玄英眸含悯色,缓声道:
“今日之前,从御船到红叶寨再到这裴府,公主虽说也是一路艰险,但大多是顺应时局,不得已才必须铤而走险。”
“长君说得没错,趁今夜,他们还没有筹措妥当,红叶寨也愿意护送我们离开,现在逃回雒阳才是上策,公主,您难道真要留在这个乌糟地方,与这些穷凶极恶的官员们硬碰硬地斗上一场?”
夜风骤起,有雨点打在窗外芭蕉叶上,空气里泛着潮湿土腥味。
“玄英真的觉得,现在有什么上策吗?”
玄英眼皮跳了一下。
骊珠垂眸抚摸着简牍。
灯烛下的墨字古朴自然,是她幼年在书案前凝心静气,一笔一划练出来的。
“小时候,我最爱看史书,书里有帝王将相,有朝代兴衰,每次看到有人下错一步棋,致使满盘皆输,除了叹息扼腕,还会觉得他蠢笨,怎么能危险来临不知应对?养虎为患不知钳制?”
“后来我才发现,有时候不是那一步棋下错了,而是棋盘上星罗棋布,他却只有那一处可以落子。”
秋夜晚风卷着零星雨雾,烛光在风中跳动。
骊珠道:
“上策是什么呢?上策是我父皇励精图治,我母后家族鼎盛,我是皇子之身,我们
(buduxs)?()一家人齐心协力,挽大厦之将倾,即便败了,一条白绫吊死了殉国,于天下,于我自己,也算问心无愧。”
玄英睫羽颤动,眉目间已有动容之色。
雨雾带着丝丝秋意,润湿骊珠的鬓发,她却没有掩上窗,目光炯炯,凝着一点寒星:
“但事实是,打从我生下来那天开始,我手里就不会有上策,即便今夜九死一生逃回了雒阳,等着我的,不过是多食几天山珍海味,死得漂亮些罢了。”
长君微微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