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妈熬了一锅粥,刚才把粥端进她的里屋了。我担心回应你会太大声,就先没回。”也是怕会被她看到里面这么狼狈的一幕,所以先收拾了东西。他母亲瘫痪在床,有好几次都偷偷往被子里面藏锋利的瓷片,碗的碎片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放心,只能先清理掉。
眸光闪了闪,他抬头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陈晓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几抹心疼,“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过那么久,你们家对我有恩,我多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伯母的身体好点了没?”
贺辛程摇了摇头,嘴角勉强地扯了一下,“还是那个样,她不愿意配合,治疗也不积极。”
两人之间的关系,深究起来其实也有一些尴尬。
陈晓颖是贺家还没有破产的时候,雇佣的女佣的女儿,当时年纪已经有点大的女佣没法抽出时间照料到孩子,贺母心善,就让她把孩子带到了贺家。当时贺家的钱就跟风刮来一样多,家里多个孩子不过就是多给人吃几口饭的事,得知这孩子成绩不错,家里却因为没钱供不起的时候,贺母还特地给女佣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让她先供孩子去念书。
这年头读书就是可以改变命运,陈晓颖要是不读书,长大可能跟她母亲一样到处为佣,或者去干一份体力活。但是她读了好几年的书,拿到
了一份文凭,所以毕业以后完全有能力找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还不错的工作。
好几年前贺辛程和陈晓颖是类似主仆的关系,在贺家也就是点头之交。而现在,两家的关系反了过来,倒是陈晓颖见证了贺辛程所有狼狈无措的时刻,总想着来帮他点什么了。
脚尖点着地上的小石头磨了磨,陈晓颖说:“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你告诉伯母裴宏历已经死了的事吗?”
再次听到裴宏历的名字,贺辛程的眼神一黯,难以控制自己的厌恶。
他说:“没告诉她,这个名字会刺激到她。”
“但是知道裴宏历死掉的消息的话,她应该会感到宽慰吧?”陈晓颖单纯道:“要是这个消息能让她振作起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倒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贺辛程放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件好事不能跟母亲说,她现在强撑着一口气,不就是想看看裴宏历的下场吗?要是她知道裴宏历已经死了,恐怕只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值得她惦记的事。
他只剩下母亲这一个亲人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失去她。
他不在家的时候,陈晓颖偶尔也会来照顾他母亲。想了想,贺辛程提醒她,“晓颖姐,我妈现在的身体状态受不了任何刺激,我希望这件事能够瞒着她。至少短时间内不要让她知道。”
陈晓颖有些不解,但是既然贺辛程自己提出来了,她当然也是尊重。
“好,我知道了。”
贺辛程今年二十出头,四年前家中变故,他刚去念大学没多久就休学了。陈晓颖则是靠着自己打工挣钱,拿到大学的文凭以后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两人以前的关系就不算非常好,现在生活圈没有重合,更是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就算陈晓颖有意想跟他聊聊天,也得先考虑到他的心情。他的生活一地鸡毛,恐怕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思听她讲生活中的乐趣了。
无奈,过来问候过以后,陈晓颖只能先告辞。
她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棕色的封面上还用加粗的笔写着加油两个字。
一看到这个信封,贺辛程脸色微变,立马退后了半步。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以前实在没办法收过好几次,现在是万万不能再收的。
“晓颖姐……”
刚开口,陈晓颖就已经上前来,强硬地把信封塞进了他的手里。看不出来这姑娘个子不高,力气居然还挺大,贺辛程紧握成拳的手都被她给掰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晓颖说:“我在你们家这么多年,承受过的恩情不是一两句能够说得清楚的,如果不是伯母,我连书都不能继续念,更别说找到一份好工作。阿程,你平时要照顾伯母,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工作,况且伯母的医药费也不是你能轻易承担的。这些钱你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你稳定下来了,再慢慢还。”
贺辛程不愿意收下这份钱,他低声道:“你工作以来所有的闲钱都给我了吧?我现在已经稳定了,能去找一份新工作慢慢还给你了。”
陈晓颖没太把他的话放心上,“既然是闲钱,暂借给你用跟放在我这里,
是一样的。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早些治好伯母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