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里人心照不宣的事,就连年幼的妹妹都会拉着妈妈的衣角问,为什么爸爸要跟一个陌生的阿姨接吻?每每听到这种问题,母亲总是露出痛苦难忍的表情,可她从未质问过父亲。
在她心里,他们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全靠着父亲在外打拼,现在生意上遇到挫折,她本来就已经没法帮到他什么了,更不能去给他添乱。一个成功的有钱男人怎么可能一点花花肠子都没有?只要他还愿意回家,心里还有妻子孩子,那就够了。
母亲苦苦等着,等父亲跟裴氏合作以后生意正式好转起来,等他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以后,再次回归家庭。
等啊等,等了半年,她想要的那些什么都没有等到,倒是街边的报纸上登了一条新闻,贺氏服装厂的创始人,在裴氏坠楼身亡……
一日之间,贺家人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的信念,也在一夕之间全盘崩塌。
贺父在此前的四十多年过的都是苦日子,所以有钱之后他报复性地买了很多房子,各个好小区开盘后,他都买一套,还盘算着等儿女长大各自成家以后,可是选一套心仪的住进去。
那些房产中,有好些贺辛程跟妹妹都没有去过,就被裴宏历拿去拍卖了。
贺家母子三人,则是跟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被赶到了这片贫民窟。
从贺家离开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带走,浑身上下唯一的钱财,是裴氏赔的贺父的补偿金,三万块。
……
“阿程——”
刚才被关紧的窗户被人敲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贺辛程的名字。沉思中的青年愣了一下,很快收拾好了脸上恨与悲交织的表情。
他没有立马应声,而是先收拾好了床上和地上的粥,小心地捡掉那几块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女孩清丽活泼的声音也吸引了床上女人的注意,
(buduxs)?()她终于不再用被子蒙着头,然而啜泣声却比之前更响。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似是透过这道声音,回忆着一个什么人。
“阿程——”窗外的女孩又喊了一声,语气稍微有一点急了。
阿程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去水龙头边冲了冲手背上的白粥。
“妈,晓颖来了,我出去看一眼。”掀开帘子之前,贺辛程深深地看了床上的母亲一眼,“粥太烫,是我做事不够仔细了一点,等我回来你再喝一点。”
说完,没等她回应,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床上的女人拽着被角,头一偏,一大滴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贺辛程已经出去了,所以听不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巴里,挤出来的一句话,“是我害死了你妹妹,也拖累了你,就让我死,让我死吧……”
“阿程——”女孩喊了第三声。
终于,随着她尾音的落下,紧闭的窗后有人拉开了窗帘,青年清俊、稚气尚存的脸出现在了玻璃窗后面。两人视线相对的刹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在。”
陈晓颖刚带上急切表情的脸立马就生动了起来,她踮起脚跟青年平视,用力招了招手。
贺辛程没有跟她隔着窗户说话,而是绕过桌子,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陈晓颖等了这么一会就急了,闪身到了他面前。见她想要往里面走,贺辛程的身子稍微挡了一下,顺势拉上了房门。
没能进屋的女孩也不生气,不在意地往后退了两步,两人一齐站在屋檐下讲话。
“你在里面忙什么呢?”陈晓颖一只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我。”她有些抱怨的语气,却不是真的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很是灿烂的笑容,在这贫民窟里,是少有的阳光。
贺辛程像是被她的笑闪了眼,不太自在地低下了头。
“给我妈熬了一锅粥,刚才把粥端进她的里屋了。我担心回应你会太大声,就先没回。”也是怕会被她看到里面这么狼狈的一幕,所以先收拾了东西。他母亲瘫痪在床,有好几次都偷偷往被子里面藏锋利的瓷片,碗的碎片在地上放着他也不放心,只能先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