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峦很少主动说话,在去港城干预之前,他也很少会主动与人对视。
但奇怪的是,郁峦好像从一开始,对她就没有太严重的视线回避,也能回应她。
“芋头,正好,你过来,”陶萄想了想,对他招招手,又去搬了个小板凳,把筷子放在茫然的郁峦手里,“我来教你搅面粉,好容易的。”
郁峦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筷子,却没有抬头看陶萄。
“就这样慢慢地同一个方向搅拌……”陶萄直接拉过他的手,手把手带他搅。
现在家里没什么钱,郁阿姨和陶广志也还没意识到郁峦的问题,但他已经七岁了,就算他的点位和谱系看起来不算太严重,也是越小开始生活化训练效果越好。
她是这么想的,还没条件上专业康复机构,就先以家庭训练为主。
郁峦在生活自理方面倒还好,他主要的问题是社交沟通、刻板行为,陶萄也准备在这两方面多多干预他。
这两个问题嘛……陶萄这人没别的优点,只有一个好的。
那就是打小就话多!胆儿也大!
上至八十岁老阿公,下至刚满月小侄儿,就没有她不能沟通的,就算上辈子她那么不喜欢郁峦,郁阿姨都还曾感激地对她说过好几次,说自打认识了她,郁峦性格开朗了不少,多亏了有她。
虽然在陶萄记忆里,她压根就不想带郁峦玩,都是在陶广志眼皮底下,她不敢作威作福,又无聊,只好嘚啵嘚啵和郁峦说话,但她嘴都说干了,郁峦也只是无辜地看她几眼,实在是没劲。
现在她当然不会这么想了,教郁峦搅面粉都格外有耐心,重复了好几遍,见他僵硬笨拙地开始搅动,就帮着轻轻扶一下,直到他可以自己控制力度,她就松了手,还摸摸他的脑袋,用夸张的语调夸奖:
“真棒!我们芋头真棒!”
重复几次,郁峦细软的头发很快被她粗鲁地揉成了蓬乱的鸡窝。
他顺从地被揉,他也不懂陶萄为什么要弄面粉,反正陶萄很多突如其来的行为他都无法理解,比如洗着澡洗着澡会在浴室里突然大声唱歌,吓他一大跳。
郁峦低头默默地搅,搅好了就捏着筷子发呆。
陶萄端起搅均匀的面粉,转身放到案板上,回过头时,弯起眼睛冲他笑:“可以了,多谢你帮我忙啊,一会儿蛋挞做好了,我第一个给你吃!”
郁峦没什么反应,不,对他而言,对视已经是一个特别的反应了。
陶萄冲他笑了笑,就继续踩着板凳转身去忙。
郁峦的目光缓慢地追随着陶萄。
他一直不喜欢与人对视,即便是妈妈,他都会说着说着话就不由自主转移视线,妈妈总严肃地对他说,和别人说话要看人,不然不礼貌。
他知道了,正在努力改正。
可一直改不好。
但好像对上姐姐就变得更容易一些。
虽然姐姐也才做了他六十三天的姐姐而已。
姐姐生了一双月牙般的笑眼,不笑的时候,她的眼头圆圆的,眼尾下垂回勾,平时好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一笑起来,她的眼睛便会变成两条弯弯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