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琢磨着玄虚子那几句话。
“当行则行”,是指面对危险不应一味退避?“顺逆皆缘”,是在暗示她此行前途未卜,福祸相依?想了半晌,仍觉如雾里看花,难以透彻。
天色渐暗,风一吹竹叶沙沙轻响。她轻轻摇头,决定回去再好好想。
她将竹笋放入背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背着东西返回道观。
是夜,观主守静真人亲自下厨,其他坤道乾道也纷纷帮手,在后院中摆开了两张拼起的大方桌。
桌上有观中自种的时蔬,新磨的豆腐,玄虚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山菌和鱼,还有石韫玉酿制的果酒。
院子里灯火通明,言笑晏晏。
小道童们跑前跑后,年长的道士们也不再拘礼,围坐畅谈,一片和乐融融。
许臬也在席间,就坐在石韫玉身侧。
这两个多月,他公务之余常会抽空暗中前来天寿山。
每次来都不忘给观中众人捎带些米粮油盐、布料药材,给石韫玉的则更细致些,有春衫首饰、防身的匕首、新出的舆图,以及地方志怪游记。
时日久了,观中上下都心照不宣,那些给大家的不过是顺带,许大人千里奔波,心思全系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院中灯笼与天上明月繁星交相辉映。
许臬侧过头,目光落在石韫玉脸上。
她正与旁边一位坤道说笑,因吃了两盏酒,玉也似的面颊上透出浅浅红晕,一双眸子清亮亮的,仿佛两泓清泉,倒映着跃动灯火与天边星月。
与在京城时的郁郁寡欢心绪深沉不同,看起来灵动明媚。
他看得一时愣了神,眼神柔和。
坐在许臬另一边的小道童瞧见了,歪着脑袋,脆生生问道:“许大哥,你怎么老是看小玉姐呀?”
这一声童言无忌,顿时让席间微微一静,随之数道带着笑意的目光扫了过来。
许臬面皮“腾”一下红透,一时僵住,不知如何作答。
石韫玉也是耳根微热,轻咳一声,立刻掰了半块芝麻糖饼,塞进那还想说话的小道童嘴里,一本正经道:“这饼味道不错,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守静真人立刻笑着打圆场:“就是就是,食不言寝不语,有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快吃!”
众人也跟着哈哈笑起来转移话题。
许臬趁众人注意力转移,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石韫玉。
恰在此时,石韫玉也因方才的窘迫瞥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旋即各自飞快移开,都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