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白狐裘挂在架子上,又换下沾了雪泥的官靴,看她抱着手炉慵懒靠在引枕上,雪腮被热气熏出霞色,娇媚可爱。
他心下一动,坐到她身旁,将人揽入怀中,笑问道:“回屋多久了?”
石韫玉实打实回道:“也才回来,约莫两刻。”
顾澜亭原以为她对看书习字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日新鲜劲儿过了便会懒怠下来。
没曾想,自八月入府至今,她几乎是风雨无阻,日日泡在书楼之中,那股勤勉劲儿,倒像是要考取功名一般。
有时闲暇时,他与她言谈间提起诗词歌赋史策经典,乃至一些风花雪月的雅事,她竟也大多能接上话,甚至偶尔提出的见解角度新颖,颇有几分灵秀之气,不似寻常深闺女子。
他不免心生感慨,若凝雪出身好些,哪怕只是寻常书香门第或富足商户,以其聪慧与这般勤学,定也能成为一位颇负才名的女子。
思及此,他抬起她的脸,指腹拂过她细腻温热的面颊,眼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在那泛着粉霞的腮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心中暗忖,日后若论及婚娶,正室夫人须得寻个宽容大度的,免得她后宅中受了委屈。
石韫玉窝在他怀里,百无聊赖摩挲着铜手炉上凸起的缠枝莲纹雕花,心里却在反复思量,该如何寻个合适的契机,再次央求他准许自己能够自由出府。
先前她并非没有尝试过,可惜顾澜亭在此事上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她每次出门,必须事先征得他的同意,且必定要有护卫婆子丫鬟等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让她想私下做点什么都极为不便。
正神游天外之际,顾澜亭已吩咐丫鬟摆饭。
不消片刻,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在小几上布好了晚膳。
玉露糕、松子菱芡枣实粥、干香茄瓜、清蒸糟鱼、小割烧鹅……林林总总十来样,虽每样分量都不大,但做得极其精致,色香味俱全。
顾澜亭本人其实偏好辛辣口味,但石韫玉饮食却偏于清淡。
自从他察觉她的口味后,便私下吩咐了厨房,日常膳食多以她的喜好为主,几乎不再烹制那些口味浓重偏辣的菜肴。
石韫玉对此并不知情,只当是顾澜亭与她的口味相近,故而膳食总是这般合她心意。
两人安静用着饭。
待用完饭,漱了口,净了手,丫鬟们手脚利落撤去了碗碟。
顾澜亭看了眼窗外,转身道:“屋里暖久了也闷,不如出去走走,消消食?”
石韫玉心道这冰天雪地的,在外头消食岂非更易着凉?
刚想寻个由头拒绝,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
她顿时面露窘色,下意识抬手掩唇。
顾澜亭瞧她这难得流露的娇憨之态,非但不觉得不雅,反觉有趣,忍俊不禁。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她那件杏子红的妆花缎斗篷,亲自为她披上,仔细系好领口的丝带,然后自己穿好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