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得剔肉疗伤乐瑶差点都快认不出是他了……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浑重,这座村庄早已陷入黑寂,只有零星几点窗隙里的灯火,证明着人间烟火未熄。
朱大户家门楣下那两盏灯笼流泻出去的光,就成了乐瑶能看清他们模样的唯一光源。
每个人都瘦脱了形。
那并非正常的削瘦,是身体里的肌肉脂肪在严寒、疲惫和生死一线中的极端代谢模式后的病理性耗竭。
乐瑶几乎都能想象到他们的身体是如何被迫代偿、皮质醇水平飙升,脂肪先被消耗精光后,连原本维系体态的骨骼肌蛋白被强制分解供能。
只有这样,才会短短数月不见,就瘦出这样的脱相感。
所以,他们每个人在灯下,都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茬凌乱的,脸上是冻伤愈合又破裂的红肿皱痕,那样的痕迹甚至是新旧交叠的,刚长好又冻烂,反反复复。
也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没有伤痕的。
他们身上各处都泛黄或渗血的麻布。
但这样的伤势,在他们之中竟然已经算是最轻微的了。
猧子被两个人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他的双手双足被裹成两个硕大、笨拙的布团,有些地方洇出浑浊的黄水,即便隔着厚厚的包扎,也能看出那四肢肿胀得不成形状。
乐瑶因太震撼难过,脚步渐渐慢下来,最终停在了天井的阴影里。
朱大户没察觉,已先一步迎了上去,与他们低声交谈。
有个人站了出来,急急地与朱大户相问。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眶里渗出来的眼泪眨掉,因为那个走出来的人,是李华骏。
以往总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嘻嘻的他,没有穿任何鲜亮的衣袍,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来不及清洗,还沾满尘泥与深色污迹的甲胄。
一路奔波,他的衣襟已经被风吹乱,露出了脖颈到锁骨处好几道被草草缝合、皮肉翻卷的刀伤,像爬了几条蜈蚣在那里,每一次他说话,喉结微动,那缝合得并不好的伤口都跟着抽搐一下。
李华骏这样跳脱、娇气的性子,也曾令乐瑶好奇过,为何岳峙渊会将他带在身边呢?还是那回在大斗堡,她倒在雪地里被岳峙渊捡了回去,两人曾天南地北地闲聊过一会子。
岳峙渊告诉她的。
原来这个整日将自己收拾得如同孔雀开屏的少年,目力极强,是个箭无虚发的神射手。岳峙渊说,只要他出手,哪怕相距一两百步之远,也几乎能百发百中。所以,他一直是岳峙渊麾下,用来潜伏在远处,以弓箭在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那个人。
所以……所以……乐瑶深吸口气,别过头去,紧咬住了唇。
那在旁人口中令人值得大肆庆贺的大胜,那潜伏在雪中的三日,那以为没有援军之后的冲锋,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又到底是危急到了怎样的程度。
才会连李华骏这样擅长远距离狙击的远弓手、重弩手,也已冲上去与敌人拼白刃,拼杀到连脖子都差点被割断了。
她几乎都快认不出他了。
还有……岳峙渊。
若不是他依旧还是那么高大威赫,乐瑶也快认不出他的模样了。
此刻,他没有看到站在黑暗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