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也微微红了,轻轻咳了一声:“那个……恢复得挺好的。还有,推拿图我画好了,口诀抄在背面,都尉回头请人多拓几张下来便能用了……”
岳峙渊颤动着垂下眼睫,慢腾腾地缩回了已经行动自如的腿,好一会儿才嗯了声。
乐瑶默默乖乖地跪坐直了,娃娃脸上满是无辜。
仿佛自己方才什么也没有干。
她真的不是变态。
大夫嘛,见到自己喜欢的骨架子或是器官,总……总会略微有些失态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想当年,大学宿舍,她和室友们每人的床边都立着一具心爱的骷髅树脂模型。乐瑶那具是特意定制的最大号,立在床边时,骷髅头恰好能探到上铺她的枕边。
每晚她都在那具美丽骨架的注视下安然入眠,睡得格外香甜。
她有个要好的师姐,后来去了某大医院的超声科,每次在检查中遇到形态特别完美、结构健康的肝胆影像,都会对病人发自内心地赞叹,征求病人同意后,便会珍惜地截图保存在手机相册,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乐瑶,恨不得邀乐瑶这个盲人一同欣赏。
另一位在牙科工作的师姐,每当拔到牙根长得歪歪扭扭、形状奇特的智齿时,也会兴奋地邀请全科室同事一起鉴宝。
若是她如今能与上辈子的师姐们沟通,岳峙渊的骨头只怕早被乐瑶转发分享上百次了,不论是骨骼形态、关节、骨密度都无可挑剔……多好看的骨头啊!
过了片刻,岳峙渊终于缓过神来,脸上的热度也渐渐褪去。他没事找事,又低头仔细整理了一遍裤管,余光瞥见乐瑶坐得笔直,刻意找了个话题来打破车内微妙的氛围:
“我听说,小娘子拒绝了上官琥?”
乐瑶摸了摸鼻尖,点头道:“嗯,总困守在一个地方,医术是很难精进的。孙神医为何要云游四方?正是这个道理。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病例,医者才能不断进步。”
岳峙渊听了,也很是赞同这句话。
这就像养兵千日必要一战的道理,不经历实战永远不知如何作战,读再多兵书,终究是纸上谈兵。如今镇守大唐边疆的每一位将领,无不是在战火中淬炼出来的。
乐瑶注意到岳峙渊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诧异,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劝她要三思啊。
要知道,当陆鸿元告诉方师父她回绝了军药院的邀请、婉拒了上官博士时,方师父都惊得差点满地捡眼珠子,甚至想过来摸摸她额头,看她是不是烧坏了脑袋。
她反而有些吃惊:“都尉竟是认同我的?”
岳峙渊反倒不解:“为何不认同?说来…我与乐娘子的心境,倒有几分相通。”
他也是宁愿上战场拼杀,不愿被召回都护府高官厚禄养着的人。
乐瑶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问:“可若有一天,四海靖平,大唐不再需要征战了呢?”
“那若是有一天,天下无疾,人人康健,”听见乐瑶问的话,岳峙渊转回头,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好像在问出口时,他就已知晓乐瑶会回答什么,“小娘子又当如何?”
“那再好不过!我求之不得!”
“我也亦然。”
岳峙渊目光深而静,“我身披战甲的每一日,都是为了大唐将来不必再战。”
“会的,我相信,终有一日大唐会强大到再无外患……”乐瑶说着忍不住弯起眉眼,岳峙渊也与她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