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偃弑父夺位的那一刻起,从秦国将赵佾这枚棋子放回邯郸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秦臻、尉缭、嬴政…这君臣三人,早已将人心、权谋、大势,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他韩非,只能困守于这方寸斗室,眼睁睁的看着,记录着,这一个又一个旧时代的霸主,在这名为“一统”的巨轮之下,被碾得粉碎,化为历史的尘埃。
这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酷刑。
他缓缓提笔,在那篇分析秦之强盛的《秦论》草稿的末尾,添上了一句注脚:
“秦王政六年,四月,秦起倾国之兵伐赵,以武仁君为帅。赵,亡无日矣。
观秦之君臣,谋定后动,步步为营,鲸吞之势已成。
秦之一统,大势已成,再无人可挡。”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冷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对时代的悲凉与无奈。
只是这次,多了一份对结果的笃定。
车轮滚滚,历史,终将前行,无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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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六年,五月上旬。
自咸阳东出的黑色洪流,经过近半月的疾行,终于跨过了秦赵之间那条早已在连年征伐中模糊不清的边界线。
正规军、辅兵、民夫,总计四十五万大军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向前推进。
旌旗蔽日,遮天蔽野,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
脚步声,车轮的碾压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的、充满力量的交响。
这声音,并非急促的冲锋,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带着绝对自信的碾压节奏,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灭国之战,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进行一场例行的巡阅。
这支大军,其骨干是历经百战的关中老秦人,其血肉则填充着在洛邑大捷后,经过严格整训、对秦法充满敬畏、对军功爵位充满渴望的新兵。
最令人侧目的,是那数万被编入辅兵营的士卒。
他们曾是隶臣、刑徒,脸上刺着黥印,如今却因嬴政特赦而获得新生。
他们的眼中,没有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通过战功彻底洗刷过往、在军功簿上刻下自己新名字的狂热。
军伍之中,气氛肃杀,纪律森严。
秦臻的将令早已传遍三军:“此战乃义战,伐暴君而救万民。凡入赵境,严守军纪,不伤平民,不掠财货,不毁民宅,不淫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