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些同样沦为质子的“同伴”眼中,那与他如出一辙的绝望与不甘,那份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怨毒,再次熊熊燃烧。
他恨。
恨得咬牙切齿。
恨赵偃的阴险毒辣,用最卑劣的手段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恨郭开的谗言媚上,构陷忠良,祸乱朝纲。
更恨自己的无能,竟无力护佑心爱的女人,无力保全忠诚的部属,只能在这华美的牢笼中,眼睁睁看着赵国一步步滑向深渊。
他每日枯坐,所思所想,唯有邯郸城内那个高坐于王座之上的亲弟弟赵偃。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描摹赵偃的面容,一遍遍地想象着将其碎尸万段的场景。
那本该属于他的王位,那本该由他执掌的赵国,那惨死于宫闱的宠妃,那被清洗、被流放、被处决的旧部心腹……
桩桩件件,都是刻在他骨血深处的烙印,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
“赵偃……郭开……”
赵佾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他知道,秦国将他留在这里,自己便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将这滔天恨意,化为燎原烈火、焚尽邯郸的机会。
哪怕代价是引狼入室,他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内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对着枯坐雪中的赵佾,深深一躬:“奉大王诏命,宣春平侯,即刻入章台宫觐见。”
来了?
赵佾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等了四年,忍了四年,在绝望中煎熬了四年,终于……等到了?
是命运的转机,还是更深的地狱?
“好…好…”
赵佾的声音沙哑干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旧袍,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