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的发言,引得堂下学子议论纷纷。
尉缭神色不变,待韩非言毕,堂内议论稍歇,方缓缓起身:“公子非之论,振聋发聩,缭深表钦佩。
公子非忧心人性尊严,此乃治国者当深思之要义。
然,缭窃以为,公子非之论,虽高瞻远瞩,却亦有失偏颇,未窥全貌。”
他环视众人,缓声道:
“公子非痛斥秦法‘牧畜’视民为工具。
然,缭敢问诸位,秦法‘刑无等级’、‘有功者显荣’,此非打破了世卿世禄,予庶民一线登天之阶?
此非给予其‘尊严’之始?
较之山东六国,贵族盘踞庙堂,门阀把持权柄,寒门俊杰亦永无出头之日,只能郁郁而终,孰更践踏人性尊严?孰更令人绝望?
公子非只见秦法之酷,却不见六国旧制之腐朽。
彼时韩国,贵胄奢靡,法令不行,官吏贪渎,黎庶困顿,路有饿殍。
此等‘尊严’与‘法度’,公子非可欲乎?可羡乎?”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指向现实:“至于‘义战’之辩,缭从未讳言手段之酷烈,过程之血腥。
然,公子非可知,赵国代郡,因李牧常年戍边,多少将士埋骨黄沙?
其父母妻儿,倚门望归,泪尽胡尘。
而赵王穷兵黩武,新坟未干,又征发丁壮。
此等‘仁政’,便是公子非所期许、所维护之‘人性尊严’吗?
秦军东出,纵有杀戮,然其剑锋所指,便是终结割据战乱。
此战之后,天下或将迎来真正之和平。
洛邑二十万降卒,若非秦法‘信义’之策,此刻早已化为枯骨。
此二十万人背后,是二十万个家庭得以苟全。
缭敢问公子非,此非‘义’之体现?此非‘仁心’之体现?
公子非之论,只问手段,不问结果;只究过程,不计代价。
然,缭敢问诸君,乱世之中,黎庶能得以苟活,即是最大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