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接过茶盏,并未饮用,眉头微蹙:“今日所谋诸策,虽环环相扣,看似天衣无缝。
然,缭归学苑后,独坐静室,反复推演,发现一处巨大风险,不得不深夜叨扰。”
“哦?何处风险?风险几何?先生但讲无妨。”秦臻神色一凝,身体微微前倾。
“风险便在赵佾身上,亦在赵偃的‘反应’之上。”
尉缭语速加快:“我等多番推演,皆立足于赵偃因‘弑父矫诏’之心病而多疑暴虐,必会对这位归来的长兄猜忌打压、打压,进而引发宗室倾轧、朝堂动荡,此乃常理推之。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臻:
“若赵偃一反常态,在赵佾甫一入城,甚至未及让其掀起半点波澜之时,便以‘勾结外敌’或‘散布谣言,图谋不轨’为名,迅速将其拿下,并当众处以极刑呢?”
此言一出,书房内一时寂静。
少顷,尉缭进一步分析,打破了沉寂:“赵偃虽暴虐无常,却非蠢人。
他必然明白赵佾归国,乃是我大秦之计。
若其不惜以牺牲亲兄为代价,迅速平息内部可能的分裂,并以此凝聚人心。
宣扬其‘大义灭亲,维护社稷’之姿,同时将邯郸生乱的所有罪责推给‘秦人阴谋’与‘叛贼赵佾’,则我‘乱内’之策,非但不能见效,反可能助其暂时稳定局面,甚至激起赵国军民同仇敌忾之心,誓死保卫国都。
届时,‘乱内’不成,反成‘助纣’。
邯郸城防,恐将更加稳固,而李牧北军,亦可能因赵偃此等‘果决’而暂时归心。
至少,驰援邯郸将少了许多内部掣肘。
武仁君,此乃我策最大破绽。
若赵偃行此险棋,我等此前诸多心血,恐将付之东流。”
秦臻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目光深邃。
尉缭所言,直指要害。
他们设计了赵佾这根导火索,却忽略了赵偃有可能选择直接掐灭火星,甚至反过来利用它。
“先生所虑,极为深远,切中肯綮。”
秦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赵偃确有行此险棋的可能。此獠困兽犹斗,为保权位,杀兄之举,他不仅做得出来,甚至可能做得极其‘漂亮’,以此作为凝聚人心的最后筹码。
若真如此,‘乱内’之基,便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