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早已按捺不住,递给她一双乌木筷,自己也执了一双,跃跃欲试:“二娘,别愣着了!来,开饭!”
他夹起一片兔肉,在滚汤里一涮,蘸了酱料送入口中。兔肉嫩滑,酱汁香浓,咸鲜中带着微微的麻与辣,正是北人喜爱的口味。
“怎么样?”孙二娘依攥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子里满是忐忑期待。
杨炯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好手艺!不愧是二娘,当真冠绝天下!”
孙羽杉听了,眼中顿时绽出光彩,唇角那抹天然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像只欢喜的雀儿,拿起公筷给杨炯布菜,夹一块蟹酿橙,又舀一勺莲房鱼包,嘴上却忽然道:“我不叫孙二娘。”
“嗯?”杨炯正埋头吃蟹,闻言抬头。
孙羽杉停下筷子,直直望进他眼里,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娘生我那日,正是晚秋时节,家门口那棵落羽杉红得似火。她便给我取名——孙羽杉。”
“哦~~”杨炯恍然,“那你为何要扮作那般模样?可是怕人欺负?”
孙羽杉点点头,轻叹一声:“你不知这府里的光景,多少丫鬟被解文龙祸害了去。我招厨子只招男子,从不敢用女厨娘,便是这个缘故。”
“原来如此。”杨炯温声道,“往后不必怕了。你若是想去京城,压樊楼便是我家产业,你去做个大掌柜,薪俸随你开。
若想做御厨,凭你的手艺,做个尚膳监总管也当得。若想留在金陵,我出本钱你开酒楼,收益三七分,你七我三。如何?”
孙羽杉听着这番话,眼中渐渐泛起光彩,那份拘谨羞怯也淡了,倒像又回到两人在灶房畅谈未来的光景。
她给杨炯夹了一筷洗手蟹,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御厨虽体面,薪俸却不多,动辄还要挨板子,可是真的?”
“尚膳监总管月俸八十两上下,另有禄粟、衣赐、厨料、薪炭等项。责罚么……确有宫规,却也不至动辄得咎。
女帝对吃食不甚讲究,待宫人也宽和,这倒不必忧心。”
杨炯笑着宽慰,可瞧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想起她在灶房骂人时的泼辣模样,忽又摇头,“罢了罢了,宫里那些人精,你这般性子进去,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还是去长安吧。”
“去你家做私厨么?”孙羽杉眼睛一亮,像夜空中忽地绽开的星子。
杨炯岂是不解风情的愣头青?一见这眼神,心中暗叫“不妙”,这分明是要出事的征兆。
当即半开玩笑道:“我家哪有这般大的厨房?平日用饭也不讲究,除非宴客,寻常都是与百姓吃得差不离。你去岂不是屈才?”
“不屈才!不屈才!”孙羽杉连连摆手,眼中光采更盛,“我师傅说过,能将家常菜做出滋味,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