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报告轻轻合上,搁在桌角。
赵德才看见了。眉头跳了一下。
这种慢悠悠的压迫感,着实让人心力憔悴啊。
“赵主任。”蒋阳开口。
“嗯。”
“你这份报告里头,有一样东西,写得挺好。”
赵德才眼睛一下亮了。
蒋阳停了两秒。
“格式很好……”蒋阳很是肯定地说。
赵德才脸上那点亮光,哗地一下,灭了。
他没接话。也没法接。
一个搞了大半辈子文字的副处级干部,被人当面表扬“格式好”——这种话比骂人还难听。
蒋阳把那份报告往桌面边沿一推,推得很轻,但赵德才听得清清楚楚那纸张和木头摩擦声。
“这份报告作废。”蒋阳说:“里头没有任何值得向上级汇报的东西。假大空这三个字——”他抬眼看赵德才,“——在你身上表现得倒是真切。”
赵德才站在那里,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忽然有种很荒唐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个二十四岁的科长面前——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的影子里。
那个影子的边角,从蒋阳的肩膀后头延伸出来,铺到墙上,铺到天花板上,铺得他喘不过气。
“赵主任。”蒋阳又开口了。
赵德才回过神。
“你今天这个态度反转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啊。”蒋阳的语气平平的,平里头藏着一点淡淡的笑,“昨天还张罗着要把我踢出调查组——今天就让我牵头了?”
这句话说得轻。
但赵德才听着像挨了一耳光。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说还是不说?说多少?说哪一截?
谢国泉那句“传出去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在耳边响。
可他也清楚——眼前这个人,既然能让谢国泉在电话里对他说出那种话,他赵德才再隐瞒什么,意义不大。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瞒得了字面上的话,瞒不了背后的事。
权衡了两三秒,他挑了一句最保险的说法。
“今天上午,谢书记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墙上有耳朵,“谢书记看了我那份报告,认为调查不充分,要求重查。原话是——接下来的调查,以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