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四月下旬,香港中环德辅道中。
街边的报摊挂满了当天的报纸,头版几乎都被两条新闻占据:一条是中英关于香港前途的第二轮谈判在北京举行;另一条则是“汉堡王推行透明厨房后营业额暴涨四成”的后续报导。在这座因未来不确定而弥漫着焦虑与投机气息的城市里,人们迫切寻找着任何能带来安全感和财富机会的讯号。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汉堡王”正式向香港证券交易所递交了上市申请。
此时的香港股票市场,还处在“四会并存”的时代——香港证券交易所(俗称“香港会”)、远东交易所(“远会”)、金银证券交易所(“金银会”)及九龙证券交易所(“九龙会”)各自为政,竞争激烈。
但真正的上市审批权,仍掌握在历史最悠久、地位最高的香港证券交易所手中。那座位于中环康乐广场八号的交易所大楼,在四月湿润的空气里显得庄严而冷漠。
秦浩的奔驰车停在交易所楼下。他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决定“汉堡王”命运的建筑。赵亚静跟在他身后,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手里抱着一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超过五百页的上市申请文件。
“紧张吗?”秦浩问。
赵亚深吸一口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这只是开始。”秦浩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进大楼。
上市申请递交的过程波澜不惊。接待他们的是交易所上市部的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英国人,中文名叫李察。他接过沉甸甸的档案袋时,挑了挑眉:“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我们希望尽可能详尽地展示公司的全貌。”秦浩用流利的英语回答。
李察点点头,例行公事地说:“我们会尽快审核。不过按照流程,至少需要四到六周时间才能进入下一阶段。你们知道,现在市场情况特殊,委员会审核会比平时更严格。”
“理解。”秦浩说:“随时配合。”
走出交易所大楼时,赵亚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么简单?我以为会有多复杂。”
“复杂的在后面。”秦浩拉开车门:“文件审核只是第一关。真正的考验,是上市委员会的聆讯。”
一个半月后,六月初。
香港证券交易所三楼会议室。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九个人——上市委员会的全体委员。他们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资深经纪,有戴着金丝眼镜的会计师,有表情严肃的律师,还有两位交易所的高管。每个人都面前都摆着一份“汉堡王”的招股章程,页边贴满了黄色的便签。
秦浩、赵亚静以及保荐人——一家英资商人银行的董事总经理史密斯,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主席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英国老头,他扶了扶老花镜,翻动文件,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先生,赵小姐。感谢你们今天到场。委员会有几个问题,希望你们能坦诚回答。”
“当然。”秦浩微微颔首。
第一个发问的是那位会计师委员,一个四十多岁、脸颊瘦削的男人:“招股书第147页显示,贵公司过去三年净利润增长率分别为45%、50%和60%。这个增长速度,在餐饮行业极为罕见。你们如何解释?”
秦浩从容应答:“三个原因。第一,我们切入的是香港快餐市场的空白,定位精准;第二,透明厨房行动带来的品牌信任度飙升,直接转化为营业额;第三,标准化管理和规模化采购,使边际成本持续下降。所有财务数据都经过罗兵咸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可供核查。”
……
英国老头摘下老花镜,看了看其他委员。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委员会原则上批准你们的上市申请。具体细节,上市部会与你们沟通。”
“谢谢主席,谢谢各位委员。”秦浩站起身。
……
六月中旬,“汉堡王”公开招股的消息正式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