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张良,正隐居在下邳。
那是楚国的旧地,齐楚魏三国交界之处。
这里官府的力量薄弱,水陆交通却四通八达。
既可以隐匿行踪,又能轻易打探到咸阳的消息,更能结交天下豪侠。
更何况,楚地素来反秦气氛浓厚,于他而言,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刺杀失败的那一刻,张良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反而觉得心头那股燃烧了十余年的火,骤然熄灭了。
那积攒了半生的执念,仿佛在博浪沙的一声巨响里,尘埃落定。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不再有烈火灼烧的痛楚,那些年少时的不甘与遗憾,渐渐沉淀,化作了一份通透的心境。
他在下邳平静地住了半年,每日看庭前花开花落,看田间庄稼枯荣。
竟渐渐体会到了唐玉往日里,那种悠然自得的寻常。
原来,家破人亡之后,他竟是到了此刻,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做真实的生活。
他开始留意自己的衣食住行,开始享受一顿饱饭带来的满足,开始体会那些从前被仇恨遮蔽的,平凡的乐趣。
“家主,临淄那边,有回信了。”
家仆捧着一卷绢帛,快步走到河边。
正在垂钓的张良,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笑意。
一个月前,他便悄悄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往临淄。
如今他是朝廷钦犯,自然不敢轻易露面,唯有借着书信,聊寄相思。
他接过绢帛,指尖微微颤抖着展开,熟悉的字迹跃然其上,带着几分飞扬的灵气。
“子房,见信如晤。听闻你近来迷上了鱼的吃法,我倒寻得一个酸菜鱼的方子。
滋味辛辣,甚是爽口,特附于信后,你不妨一试。
切记,那名为辣椒的东西,不可放多,个中滋味,你尝过便知。
至于你寄来的那幅画,恕我直言,画中之人,与我实在不算相像。
这些年,你的剑术倒是越发精进,可这画技……玉实在不敢恭维。
日子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待秋日桂花开时,你可试着做些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