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也知道。
他继续打扫卫生,擦玻璃,拖地板、拂去厚厚一层灰尘——
楼上传来徐阿姨笑得花枝乱颤的声音,姜芬芳一向很擅长哄女人开心,这一点,原来在维多利亚理发店就有所体现。
“芬芳,慢点走啊!有空到阿姨家里来吃饭!”
“哎,好的!”
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姜芬芳的脚步声传来,很慢。
她停在了门口,没有进来。
王冽拿着拖把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似乎连呼吸都静止了,只剩下阳光下,灰尘蹁跹。
姜芬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这一次,由远及近。
她就这样离开了。
王冽点了一支烟,靠在阳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孤零零的小男孩,看着母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样。
他没有任何办法。
本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她要确定学校、他要找打工的地方……十分钟之前,事情还多到让人头痛。
突然间,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只能对着满室空落落的尘埃,抽烟。
其实王冽有一部分没有讲。
当年,他出狱之后,尝试了一段时间堕落,跟一流氓厮混在歌舞厅和台球厅里,他们觉得他打架很厉害,跟野猪就是那时候熟识的。
但他很快就觉得无聊。
他也尝试过重新上学,可是翻开书本,也觉得无聊。
一切都让他感觉无聊,理发,也不过是糊口的手段。
直到遇到她。
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够感染到别人。
看她笑,他也觉得有趣,看她紧张,他也无所适从,看她谋划复仇、看她崩溃绝望,又看她一点点好起来,就好像他也重新活了一次。
一直以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借由她品尝酸甜苦辣,用与她有关的事情,填满自己空无一物的人生。
但是,她也应该有权力选择,到底要不要留在他身边。
他是一个,杀人犯。
他一贫如洗。
王冽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日光偏西,他才站起来。
他是因为姜芬芳才回到上海的,如今,她走了,他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他想着收拾一下,就回姑苏——他在那里,还有事情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