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混沌也没想太多,拉着新娘的手臂把她安置在离床较远的软榻上。
新娘从头到尾温顺的被他拉着,等安置好才开始继续小声啜泣。
宿远封点点头,离开前嘱咐她。“你小点儿声哭,我要去睡了。”
宿远封脱了鞋袜斗篷扑在床上,被满床的花生,桂圆等硌了个满身。
他不悦的在床上扑棱,直把床上所有的硌人的小玩意全扑腾下去,才安稳的裹着喜被闭上眼。
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屋内燃着熏香,烧着壁炉,将屋内烘烤的温暖又舒适。
宿远封入睡一向快,不一会陷入香甜的梦乡,发出轻微的鼾声。
正低声啜泣的新娘听到鼾声一顿。
表演没了看客。
她在袖中换了条干净的手帕,细细的把自己的脸上的泪擦干净后,直接把头上的盖头掀开。
贴着喜字的烛台泛着昏黄的烛光,照射在她经大红色喜服衬照得更加素白的脸上暖光经过她挺直的鼻梁打下小块阴影,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她从软榻上起身,走到新置办的镜台前安坐,行走间绣着鸳鸯戏荷的裙摆拖地,仪态万千。
轻抬起手臂,滚金边的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臂,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松把所有的珠钗卸了下来,发丝如瀑倾泻而下。
卸完珠钗,她眼神似无意间扫过屋门,移步躺在软榻上,呼吸声渐渐绵长。
门外的老妇人趴在门上,她眼神示意旁边的大管家,这安静的离奇啊。
刚才大当家气势汹汹的推门进去,她怕的把大管家喊来了,结果两人在屋外寒风中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
管家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长者,身着一袭青色的幽篁凝翠长袍,领口的盘扣稳稳嵌于锦缎之间,扣得严丝合缝,不容丝毫差池。
衣角的折线笔直,每一处褶皱都均匀分布,像是被丈量过,周身装束规整得近乎苛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对自身形象的极致要求,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双眸狭长而深邃,目光流转间,寒意若冰霰侵肌,直直沁入人心,薄唇紧紧抿合,不见丝毫松动。
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恰似被封存在万载寒晶窖的冽冽罡风,无形却裹挟着彻骨凝霜寒,周遭的喧嚣一靠近他便瞬间消散,空气仿若被速冻成冰,一切浮躁在他面前都如春日残雪,迅速消融。
旁人望向他,只觉他‘冷肃而不失庄重,严苛却自有风骨’
大管家脸上倒没什么意外,打发老妇人去休息,自己静静守了好一会儿。
寒夜的冷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衣角,他仿若未觉,听到两人俱陷入梦乡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才离开。
软榻上的裴明辞闭着眼,似已进入梦乡。
在那紧闭的眼眸之下,记忆的潮水悄然翻涌,往昔的碎片如闪烁的鱼鳞,一一浮现。
“真是阿爷的好阿囡。”一声带着宠溺与骄傲的夸赞,仿若穿越时空而来。
一位身着儒衫的老者身姿儒雅,气质高华,举手投足间尽显文人的雅量与风度。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女童,正是年幼的裴明辞。
彼时的裴明辞脸上溅着血,那刺目的红与她稚嫩的面庞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