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明白了,这和南意有什么关系?你在犟什么?”父亲手背青筋暴起,啧声道,“你叔叔为人正直,他欣赏你,是你、是我们家的福气,人家对我们雪中送炭,我们合该还他人情,你到底是从哪儿听的闲言碎语,觉得他会害你?”
南柯攥紧十指,反驳:“不是听来……”
“退一万步说,要是没有他帮忙,南意那些昂贵的手术、定期检查和求医问药,”父亲打断她,接着说下去,“早就把我们家拖垮了!光冲着这一点,不值得你露点好脸色?你不是最紧着你妹妹?”
“……这和现在的事情是两码事,等我毕业了,我一定会努力报答他。”
“到时候人家早就对我们心冷了!”父亲拔高音量,“说好了你考医科大学,你叔叔也把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结果你来这么一出,所有人都白忙活,让我怎么收场?”
“爸爸,”南柯听不下去,猛然闭眼又睁开,站起来盯住他问,“你真的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意思?!”父亲用力敲桌。
“让我一成年就搬去他家,叫他当爸爸……”南柯说出这些话,自己都觉得荒谬,她咬了咬唇,把嗓音里的艰涩压下去,“可你才是我的父亲……”
“你要我解释多少遍?你叔叔完全出于善意,这些事对你没半点坏处。”父亲看见南柯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微顿,良久,低头扶额叹气,
“南柯,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才劝得了你了……你不能指望我们像对南意一样,无微不至、嘘寒问暖地照顾你,你这是在为难我和你妈。”
没有。
南柯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
她只是预感到自己糟糕的未来,想趁最后的机会挣扎,求一个自由。
南柯侧眸看向身边的帆布包,夹层里装着她几小时前拿到的入学证明。
“还有件事,我和你妈暂时都没告诉你们。”
父亲眼看南柯将手探进包里,始终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语速放慢道,
“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南意可以出门旅行了……为了她的康复,我们要搬家去国外,住三四年。”
南柯手指捏着薄薄的纸张,不由一顿,加重了力道。
原来是……这样。
父亲的计划里,早就排除了南柯这个人,所以他才急于把她塞给别人……
南柯定了定神,把入学证明掏出来,慢慢地、整齐平放在父亲面前的桌上。
南柯目睹父亲将情绪复杂的眼睛转向那张薄纸,先后露出诧异、不可置信,而后猛然瞪大,眼神近乎愤怒痛恨,如箭一般射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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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有点喘不过气,那种想要扼杀自己的冲动第一次在人前涌出来,被她强行压制,又涌上来,往来反复,像深夜时分的潮汐,越来越强。
又仿佛有种什么羸弱的藤蔓植物,攀爬在她身体内部不见光的部位,在父亲的注视下无可挽回地扭曲、枯萎,片片碎裂,跌落成灰。
“这是什么!!!”
父亲拍桌而起,朝南柯大吼。
下一秒,满桌的食物被掀翻,桌角砸在南柯的手臂上,她朝后退了一步,看见菜叶和油汤一起扑在自己的脚面上。
南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擦破一些皮,但没有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