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其实最不好的是眼睛。
他读书的时候,父亲怕他熬坏了眼睛,每到差不多的时间,都会让小厮提醒,按《圣济总录》提到的方法,以手按目四眦,三九遍捏。
等到夫人嫁过来,为了他的眼睛,不仅书房里给养了锦鲤,还给做了明目茶。
当年,不管是座师还是同窗,都羡慕他有一双不曾被读书伤过的眼睛。
可夫人去了。
挖心之痛,如影随形。
“你是想我了吧?”
贾敬看着夫人的灵牌,揉了揉脸,“等着,等女儿再大一点,我就去找你。”
他不怕死。
那个世界有他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如今连儿子都在那边,他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个世界,他也有一个家。
“到时候,你可不能嫌我老迈。”
他最怕的是,到时候他太老了,而夫人还是去时的年龄。
贾敬在祠堂里絮絮叨叨,祠堂外,一大早的就有小厮在扫地。
扫帚扫过青石地板的声音,好像带着晨光,一起从门窗透了进来。
“父亲~”
“祖父~~”
尤本芳带着惜春和蓉哥儿一起过来了。
“唔,人老了,没那么多觉,就过来陪陪你们母亲。”
贾敬看向有些变颜变色的小女儿,“来,一起上柱香,再去用早膳。”
“噢~”
惜春放心了,一本正经的上前,和嫂子、蓉哥儿一起上香叩拜。
祠堂里的都是亲人。
小姑娘很诚心的给长辈们磕头,给哥哥磕头。
大家每磕一个头,贾敬就代为给一个红封。
每个红封里,都有三张二十两的小银票。
等到尤本芳都跟着磕完,可以说都发了一笔小财。
不过,比他们更满足的是贾敬。
他以为他的家要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