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将当时他的考量,都向斐潜陈述了出来。
以关羽的傲气,让他去协助廖化清剿荆北的乡党宗贼,根本不可能。关羽根本看不上那些毛贼,定然是叫不动的,就算是偶尔动手,也恐怕是负面居多。
而留关羽在襄阳,又导致廖化等不得不受到牵制,也无法顺利展开对于荆州北部的乡野收权,剿灭曹氏残余以及贼匪,所以还不如以『军令状』的形式,约束关羽北上。
当然,关羽北上也会带来许多『变数』,诸葛亮也同时向斐潜一一陈述。
不过司马懿根本不关心关羽如何,他心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许县』!
司马懿脑中迅速将诸葛亮所带来的信息,与之前的战局串联起来。
曹操主力被牵制在汜水关,许县旧都防卫必然相对空虚。
关羽此举虽是行险,但若成功,哪怕只是造成恐慌与破坏,对曹氏政治象征的打击将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嵩山以南、颍川郡的腹地,出现了新的变数和战机!
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谋划便在司马懿心中渐渐成形……
司马懿一目十行的扫过眼前的行文,然后迅速做出的总结和备注,然后将其和自己桌案上其他已经备注好的行文抱起,起身走上前,待放下行文之后,装作临时起意一般,拱手向斐潜说道:『主公!孔明带来荆襄捷报,更兼关将军北击新野,搅动颍川,此正乃天赐良机,可一举廓清嵩山残敌,打通南北!』
『臣有一不情之请……』司马懿走到了舆图前,手指点向伊阙关以东、嵩山与伏牛山交汇处的险要之地,『荀氏所部残兵,已退守太谷关及鬼哭隘口,凭险顽抗,牵制我姜朱二位将军所部,彼辈所恃者,无非山险罢了……』
司马懿加重了一些语气,『若新野告急,传至太谷关之处,荀文若必知颍川腹地动摇,为保其根本,便是多半分兵东走,回援颍川!此时,我军可袭太谷关、鬼哭隘口,必能事半功倍,一举破之!届时不仅嵩山通道尽在掌握,南阳门户亦是洞开!』
司马懿转回身,面向斐潜拱手而礼,『懿请命,愿亲往伊阙关,协助于姜、朱二位将军,共击太谷,夺回鬼哭隘口!一则,懿此前于鬼哭隘口曾有挫败,此去正可一雪前耻;二则,若能打通此路,则荆襄与河洛连为一体,南阳亦可定之,主公便可勾连南北,稳固荆襄,全局皆活!恳请主公恩准!』
司马懿的理由冠冕堂皇,洗刷耻辱是私,打通要道为公,且敏锐抓住了关羽行动带来的战略窗口,时机把握堪称精妙。
毕竟之前司马懿在太谷鬼哭隘口都待过,对于地形相当熟悉,此去协助姜冏朱灵等攻打太谷,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坐在一旁的诸葛亮,清澈的目光在司马懿脸上绕了一圈,却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诸葛亮猜测,司马懿真正的目标,恐怕不止于太谷关和南阳……
诸葛亮看破了,但他并未出言点破。
一来他初来乍到,不宜立刻与同僚针锋相对,二来司马懿所言确有其战术价值,第三么……
诸葛亮他相信上首的骠骑大将军,眼光只会比他更毒辣。
果然,斐潜静静听完司马懿的请战,目光先是在地图上太谷关、许县、颍川一带游移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落在了司马懿脸上,『仲达此请,于战机把握,倒也颇为敏锐……』
斐潜先给予了肯定,『太谷关、鬼哭隘口,险则险矣,然如今荀氏所部,兵无战心,粮秣短缺,更兼其荆襄之所失,其志必然动摇,确实是攻伐良机。打通嵩山,勾连荆襄,亦属要务。』
司马懿心中一喜,以为计成。
不料斐潜接下来的话,却让司马懿如坠冰窟……
『然南阳新经战乱,凋敝不堪,蔡、蒯等族虽表归附,实则未安,更有乡野田畴荒芜,民生凋零……此地北扼中原,南临荆襄,位置紧要,非能臣干吏不可治也。』斐潜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看着司马懿,『仲达既熟悉嵩山伊阙地形,又通政务,心思缜密。破关之后,便留驻南阳如何?着力安抚地方,招徕流散,整顿吏治,恢复生产,为我大军稳固后方,连通荆洛。此任之重,不下于攻城略地。不知仲达可能胜任否?』
攻下太谷后便是留驻南阳?
治理地方?
司马懿瞳孔微微收缩。
这完全背离了他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