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是他第一个回来报信的,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可圈可点了。
不过,对于曹操来说,这消息就像是被猛然迎面一击,使得他眼前陡然一黑,无数金星乱迸,耳中嗡鸣作响,天地仿佛都在旋转颠倒!
一股直透魂魄的寒气,自曹操脚底瞬间窜起,沿着脊椎急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
曹操似乎想要伸手按住面前的桌案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手臂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不仅没有按住桌案,反而将桌案上剩余的笔墨纸砚,以及令箭文书等杂物,『哗啦』一声全部扫落在地!
各种物件摔碎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小厅内格外惊心。
曹操挣扎着,想要按住桌案站起身来,但是他连日来已经操劳过度,加上骤然听闻了惊天消息,激烈刺激之下,脚下踉跄,再也无法支撑住身躯,眼看就要向后仰倒!
『主公!!!』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典韦,虽未听清全部对话,但是听到内厅内物件砸落的动静,情知有变,便是立刻进来查看,见曹操摇摇欲坠,一个箭步冲向前,一把将曹操牢牢扶住!
『呼……呼……』
曹操剧烈的喘息着,紧紧的抓住典韦的手臂,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横木。
曹操的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急剧跳动,面容在昏暗跳动的烛火下,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枭雄气度,只剩下无边的惊骇、暴怒与绝望。
刹那间,曹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真的凉透了,凝固了,继而在凝固中崩碎,化作无数冰冷的碎片,扎向五脏六腑!
曹操死死盯着地上那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信使家将,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你……你敢有半字虚言?!邺城乃吾根本之地,留守兵马粮草充裕,岂能……岂能旦夕即陷?!丕儿……家眷……你……若敢欺瞒于吾,吾誓将汝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千真万确啊恩主!!』信使家将几乎要将头磕破,哭嚎声凄厉绝望,『若有半句虚言,叫小人身受凌迟,天诛地灭,祖宗蒙羞,永世不得超生!恩主!邺城……真的没了啊!!』
曹操现在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或者这个家将是在胡说八道,是被敌人收买来扰乱他心神的奸细!
然而,曹操内心也知道,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也难以作伪。
可是曹操依旧心存侥幸……
也或许是觉得不可思议。
邺城!
那不仅仅是他曹孟德的霸府所在,也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政治权力的核心象征!
不仅是他曹操征战的荣誉殿堂,更是他曹氏集团经营多年,多次加固,视为最坚强的根基之地!
之前曹操接到了曹丕陈群的书信,并没有太过于忧虑,一方面是觉得骠骑主力肯定不在冀州,另外一方面也是对于邺城的城墙工事等等有足够的信心。
可如今,这『信心』却崩塌了!
城被破,子被虏,家眷尽失,库府为敌所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曹操不仅在河东河洛战场接连失利,损兵折将,丧师失地,现在连经营多年,视为重要依托的老巢,连带着整个大战略,都被人连根拔起,端了个底朝天!
这意味着他即便是汜水关之处能够侥幸击败一次两次骠骑军前锋,可是依旧失去了半壁江山,失去了曹氏集团在大河之北的根基之地!
这对于曹氏政治集团来说,无疑是对于其威信的毁灭性打击。那些尚在观望或被迫屈从的州郡势力,很可能就此离心离德,甚至倒戈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