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七财看看自己手里的刀,比划了两下。
随着他的话音,陆白草随手将猪肚的芯儿翻过来给自己的徒弟看。
粉白色的猪肚芯儿上干干净净,好像本来就该如此干净。
猪肚的皮层和芯儿之间的那一层肥油膜似的东西是很难清的,很多老厨子都得连切带撕带划才能把猪肚芯给剥干净。
到了陆白草手里,竟然只需一刀。
“这是你拿菜刀该有的稳,你这双手够稳当,你自然就知道你的刀刃碰到的是什么,该向里挑,还是向外。”
将去了皮层的猪肚芯铺在刀案上,她一刀一刀切下去,猪肚芯上匀匀出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横着切完,还得竖着切,运刀的动作却又变了,竟成了斜刀。
“每一刀都得是一样的深浅,见过鱼鳃么?切得像鱼鳃一样细致整齐才好,这道菜,是行家做,行家吃,哪怕只是差一点儿,你做菜的人疏忽了,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尝得出来。”
切完了的猪肚芯果然如她说的那样,一提起来就像是鱼鳃般的细丝。
陆白草又拿起鸭胗,在手里掂了两下,她叹了口气:
“也就是在维扬,还能单独买了这些鸭胗,在旁的地方哪能这般奢侈,得连鸭子一道买了才行。”
鸭胗也是一样去掉白膜,开始切,只不过切法又换成了十字刀。
围观的都是厨子,自然明白里头的道道,猪肚芯薄,切成鱼鳃纹,鸭胗厚,就得切十字刀。
切完了就得漂洗和调味儿。
锅里的水烧开了,陆白草在里面添了花雕、葱结和姜片。
“火再旺些。”
娘师这么吩咐了,沈揣刀立刻蹲下去挑高了火。
眼看锅里的水打起了大滚儿,陆白草手里的盘子一歪,大小粗细都差不多的鸭胗猪肚一起入锅。
好像只是刚刚变了色,就被她捞了出来,摆在了汤碗里。
之前就烧好的鸡汤里放了胡椒粉和盐,被陆白草用汤勺一舀,高挑着冲进了汤碗。
刹那间,金汤遇粉脆,原本没熟透的鸭胗猪肚瞬间熟了。
窗外传来鸟啼声,好像有鸟雀被香气引了过来,探头看一眼,又失望地飞走了。
“这叫汤爆双脆,最后这滚汤,就是鲁菜里的汤爆法,只有刀工足够好,才能用这样的法子激出双脆的脆来。”
陆白草正说着,碗上突然多了双筷子。
这筷子夹了一块猪肚送到了她的嘴边。
“娘师先尝。”
陆白草:“……”
看见自家娘师吃了,沈揣刀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