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在一棵树下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主动说:“娘,我最对不住你,你最心疼我,我却害你为我掉眼泪。”
杜母心里一酸,她捂脸痛哭,“我的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做的这事比剜我的心还让我难受。”
“我也不想,但这个事不由我,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我爹。”杜悯含糊其辞,他安慰道:“你也别灰心,他日我要是还想参加科举,我可以自学。我陪在你们身边,既能孝顺你们又能帮忙干活儿。要是有这个运道能进士及第,大不了晚个十年八年,我等得起。”
但杜母等不起,她已经近五十了,再过十年老得牙都掉光了,杜悯就是考上进士,她又能享什么福,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她甚至连杜家湾都走不出去。
“不要说这话,你明天跟你爹进城,不管想什么办法都要留在州府学。你念书的事要紧,其他什么事都不重要,你爹那个老鬼说的话你也不用听,他以后肯定不会再插手你的事。”杜母说。
杜悯可不这样认为,不过他面上没有反驳。
“你早点回屋睡一会儿。”杜母擦擦眼泪,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阿悯,你跟娘说句真话,你真退学了?”
“我把书都烧了,还不能证明?”杜悯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杜母厉声斥骂,然她的怒气稍纵即逝,下一瞬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慈爱地规劝:“回屋睡吧。”
杜悯脸上的笑落了下来,他定定看着这个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明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娘,我要是不读书了,你还会如以前一样疼爱我吗?”
杜母压根不想接腔,她当作没听见。
杜悯摇头失笑,他自言自语道:“也是问废话,我跟你们一样,问自己不就行了。”他不也是把对自己无用的人一脚踢得远远的。
孟青等杜母回屋之后,她走出去望一眼,也不知道杜悯明天如何破局。
“水热了,回来洗漱。”杜黎喊她。
“来了。”孟青回屋。
片刻之后,杜黎出来倒水,他撞见杜悯进灶房打水,他多看两眼,不知道他还要如何折腾。
夜静了下来。
杜老丁一夜没睡,熬到公鸡打鸣,他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去后堂叫人:“杜悯,你收拾收拾,我去找人借艘船,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没人理。
杜老丁心里一个咯噔,他进去摸床,床上空无一人,杜悯这王八羔子又跑了。
“老大,醒醒,别睡了,你三弟又跑了。”
“老二,你三弟是不是又跑去你的桑田过夜了?”
望舟被吵醒,他哇哇大哭。
杜黎不耐烦地去开门,“我怎么知道?我昨晚睡的时候他还在屋里。你想知道你去桑田里看一眼不就行了,我屋里还有孩子,你看你把他吓的。”
杜老丁没耐心听他说什么,他吩咐说:“你去桑田找他。”
“我才不去,天还没亮,草丛里有蛇咬我怎么办?”杜黎要关门,“再说他又不听我的,我找到他总不能把他捆起来拖回来?”
“行行行,你的命金贵,我去找,让蛇咬死我。”杜老丁气得大叫。
“爹,我陪你去。”杜明揉着头发走出来。
“还是你孝顺。”杜老丁很是受用,他去粮仓拿捆绳索,“走,我捆也把他捆回来。”
但草棚里没有杜悯的身影,杜老丁和杜明把桑田翻遍了都没找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