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四十九章
杜老丁出门直奔老二的桑田,杜悯果然在这里,但只有他一个人。
杜悯看见来人,他神色淡漠地瞥一眼,又径直去做自己的事。
杜老丁被他的眼神伤到,“你现在当我是你的仇人啊?”
杜悯充耳不闻,“咔嚓”一声,他剪断一根枣树枝丫。
“枣树还不到剪枝的时候,你二哥呢?”杜老丁深吸一口气,又换个语气搭腔说话。
“接他媳妇和孩子去了。”杜悯回一句,他用剪子挟起一条绿中带灰的毛虫,两指轻轻用力,毛虫断成两节,汁液横流。
杜老丁皱眉,老二媳妇还真要回来?难不成杜悯真退学了?这个猜测一露头,他就否决了,不可能。
“你为演戏还真够用功的,把她都叫回来配合你。”杜老丁嘲讽,“这个计谋是你俩商量过的?是她教你的吧?她鬼主意多……”
“行了。”杜悯听不下去了,他嫌恶道:“你一个当老公公的,对儿媳妇有这么多偏见,还在背后议论,实在是罕见,全吴县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杜老丁被他挤兑得脸色发红又发青。
“我也是纳闷了,你到这一刻还认为我会被人挑唆?我做的哪件事让你有这个误会?是进州府学后不报喜,是当众不认你们,还是我收拾铺盖卷从州府学退学?我连亲爹娘的话都不听,会听旁人挑唆?你也太小瞧我了。”已经撕破脸皮了,杜悯毫无羞耻心,以前遮遮掩掩不敢承认的,如今在场没第三个人,他袒露本性,什么都敢说。
杜老丁气得呼哧呼哧喘,“你还有脸说?你这个不孝不顺的畜牲!你连羞耻心都没有了?”
“我不孝不顺,你也不慈不仁,你不慈在先,要求我孝顺也难。有几个当爹的拿儿子的前程去要挟他听话?你是不是忘记你说的话了?要我跟你复述一遍?”杜悯满眼篆刻着失望和受伤,他一手指天,气愤地说:“我这个泥腿子在州府学受尽鄙视,你知不知道那些权贵子弟是如何逼迫威胁我的?跟你一样,他们也拿我的前程要挟我退学,也要挟我不让我读书不让我参加乡试。”
杜悯逼近他,杜老丁目光闪烁着后退两步。杜悯步步紧逼,他眼含戾气地质问:“你是我爹吗?你是我爹怎么会跟那些打压欺辱我的恶人说同样的话?你跟他们一样要折断我的骨头,让我做一个卑躬屈膝的狗。你让我如何不恨?”
杜老丁心慌,他再一次后退一步。
杜悯撸起发须展露额角的伤痕,“我为了不朝那帮恶人低头,我赌上命发疯似的往墙上撞,像个疯狗,里子面子全没了,你懂我的难堪吗?我的前程是我用努力和命换来的,你心疼过吗?你但凡心疼过我,你都不会以此作为要挟。你责怪我不孝不顺?我要如何孝顺你才让你满意呢?你要的我给不了,但你是我亲爹,我拿你没办法,只能再次朝自己下手。这日子实在是没有奔头啊,不去奔也好,我不背负你们的期盼,我也能轻松了。”
“我怎么会不心疼你……”杜老丁干巴巴地解释。
杜悯摆手,他塌下肩膀,落寞地走开。
杜老丁一个人在原地站一会儿,最后佝着腰离开了。
杜悯一整天没有回去,他把杜黎的草棚占为己有,睡他的床用他的锅釜,摘
树上的枣,
煮鹅下的蛋……没有人打扰,
他安心地琢磨前一夜囫囵吞枣翻阅的诗书。
杜黎傍晚回来,他惊讶杜悯能在这里待一天。
“你晚上回不回去?你要是不回去,住这儿帮我看守鸡鸭鹅也行。”孟青和望舟回来了,杜黎是要搬回去住的。
杜悯:“……”
“说话啊。”杜黎催促,“你要是回去,也别愣着了,来给我搭把手,帮我把鸡鸭鹅赶回去。”
“二哥,你没看我很难受吗?还使唤我帮你干活儿?”杜悯服气了,家里其他人看见他都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不是想方设法打听他是否真退学了,就是明里暗里催他快回城读书,就杜黎一副万事不沾身的样子,实在让他不爽。
杜黎仔细盯他两眼,他认真地说:“你很难受?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