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舟突然像蛆一样在他爹腿上扭起来,杜黎看他一眼,他赶紧抱他去撒尿。
孟青吹一吹墨迹,她弹一下楮皮纸,开口说:“你吃的那些亏很多是来自你爹娘,杜悯是受益者不假,但施害人是你爹娘。我爹娘要是把我当下人养,把孟春当太子养,还要我一直伺候他……好吧,就杜悯的态度,我恨我爹娘,对孟春也会有怨气。”
杜黎被她逗笑,心里一下子舒坦多了。
“你俩相互啄架吧,我不插话了。”孟青投降了,“走,我送你去坐船。”
杜黎扛起望舟跟着出门。
一家三口走出嘉鱼坊,过桥绕过茶寮,再过一道桥就能看见渡口了,一路安安静静的孩子突然大叫起来,他拽着杜黎的衣裳在他怀里乱蹿。
“怎么了怎么了?哪不舒服?”杜黎吓了一跳,他把孩子举起来,说:“难不成我身上有东西扎到你了?”
孟青走过来,她放下桶,说:“我来抱。”
但望舟不肯,他一手拽着杜黎的袖子,一手指着回去的路啊啊叫。
杜黎和孟青顿时都明白了,他这是看出他爹又要走了,拽着他要让他回去。
“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过去。”杜黎心酸,他强行把孩子塞给孟青,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说:“等你再大一点,等到明年,你就能两边住了。那时候爹把鸡鸭都养大了,你回去追鸡撵鸭,你捉到的都宰了给你吃。”
孟青快抱不住了,她催促说:“走吧走吧,快点走,让他看不见就好了。”
杜黎拎起两个桶,他大步跑开。
望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桥上桥下的人纷纷看过来。
孟青被看得尴尬,慌乱之间看见杜黎抬起手擦眼睛,她顿时大笑出声。
“嘎?”望舟泪眼朦胧地扭头看她,也不哭了。
孟青笑声一顿,
他又哭;她又笑,他又不哭了。为了不被哭声折磨,她大笑着走下桥,在别人异样的眼神下,哈哈大笑着回家。
望舟一路盯着她,从一开始的愣神,渐渐变成皱起眉头,最后被吓得自己抹干眼泪,还伸手去捏她的嘴唇阻止她笑。
孟青都要笑不出来了,这下又被他逗笑。她回到家关上门,站在院子里故意“鹅鹅鹅”地笑。
望舟顿时安静如鸡。
“什么动静?”孟母和孟父回来了,她疑惑道:“家里有鹅?”
孟父踢开门,院子里的鹅叫瞬间消失了。
“你在闹什么?女婿走了?”孟母问。
孟青尴尬,她打个哈哈,说:“望舟喜欢听鹅叫,我给他叫两声。你们买了多少钱的纸?”
“五千张,花了七贯五百文。我们买得多,跟恒文书肆谈了笔生意,以后买楮皮纸超过一千张,按一文五厘的价格,能便宜五厘钱。”孟母说。
“杜悯也走了?”孟父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辰去吃饭?”
“没有,他说还有事,忙完再过来。我估计他是回州府学拿钱去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孟青说。
*
“杜学子,许博士不在,他午后被陈员外请走了,你若是有急事,就去陈府寻他。”许博士的书童回答,“若是不急,也可由我转告。”
“没什么事,是我二嫂一家想感谢他,看他是否愿意赏脸吃顿饭,他在忙就算了。”杜悯交代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