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七十二章
船过楚州,前往汴州,由邗沟转入通济渠,这是运河的核心河段,各路船只在此汇合,河面上万舟竞渡,运送粮税的大船铺满河面,帆声飒飒作响,人声在风声和船帆的摇摆声中几乎不可闻。
船多浪大,河里浪花飞溅,水流挤压,甲板下的水声响如竹鞭爆破,日夜不歇。不仅孟青一行人在船舱里待不下去,陈员外一家也坐不住了,纷纷换上冬衣戴上防风帽走上甲板,借观船转移注意力。
杜悯前去问候一次,但风浪太大,他的声音淹没在浪花声里,陈员外精神也不好,直接让陈管家通知他不要再来叨扰。
一船两户人占据船头船尾两端,各自苦苦煎熬。
十天后,船抵达汴州,陈员外头一次吩咐要停船歇两天。
船靠岸,陈员外带着家人和仆役前往官驿,杜悯沾他的光,在官驿分到一间九品官员才能入住的驿房。
“这可怎么住?要不你住在这儿,我跟你二嫂带着望舟去住邸店。”杜黎说。
“安全吗?”杜悯担心安全问题,“我们好久没能踏踏实实睡一觉了,这一觉睡过去,屋里进贼了估计都醒不过来。何况你们还带个小孩,又是外地口音,多惹眼。”
“你能跟望舟睡一张床吗?”孟青问。
杜悯惊愕,“你不会要把望舟撂给我,你俩出去住邸店?不行不行,他夜里闹起来我可哄不了。”
“你二哥也跟你一起住,你俩带着望舟睡一间屋,我去找陈管家,看能不能跟他家的女眷挤一挤。”孟青说。
杜黎皱眉,“她们估计睡大通铺,而且人家一家人都在,你一个外人挤进去,不受冷落?”
“没事,迟早要打交道的,我这会儿趁机去混个脸熟,摸摸她们的性情。这会儿嫌受冷落,以后去了长安想找人家,递钱都不一定能见到。”孟青说。
杜悯叹服,在船上待了近两个月,尤其是楚州通往汴州这一段,把他磋磨个半死,一路混混沌沌的,书上的字都是飘的。他这么能钻营的人,这会儿什么心思都没了,她还有精神去跟陈府的下人打交道。
孟青把她的包袱提起来,望舟从下船的那一刻就闭眼睡着了,她也不用跟他打招呼,这会儿能直接走。
“照顾好望舟啊,夜里注意着点。”她跟杜黎交代一句,提着包袱走了。
杜黎把望舟放床上,交代杜悯在屋里守着,“我去看看你二嫂,她找到地方住我再回来。”
而他离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看杜悯惊讶,他露出个笑:“我追上去的时候,你二嫂已经遇到陈管家的媳妇,她找到睡觉的地方了。”
杜悯放下一桩心事,他踢掉鞋倒在床上,掀开被子盖在身上,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杜黎也撑不住了,他躺在杜悯脚头,侧过身把望舟护在怀里,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从日落黄昏睡到次日的日上三竿,杜黎和杜悯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快晌午了,起来吃饭。”孟青在门外喊。
杜黎应一声,他看向望舟,望舟睁着眼睛,虽然看着蔫蔫的,但神色是清醒的,一看就不是刚醒。
“你醒多久了?”杜黎问。
“刚醒。”杜悯打个哈欠,“我还
没睡够,
太累了,
比我在贡院里考三天还累。”
“没问你。”杜黎坐起来,他抱着望舟坐他怀里,一手摸裆一手摸头,“没尿床,也没发热,走,我们起床吃饭。”
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