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恍然,“难怪我今天下午发现那些学徒时不时盯我一眼,我还以为他们对我有意见。”
孟青笑,“你是孟东家的女婿,他们哪敢对你有意见。”
“不要这么说,我心里有数,人家是靠气力和手艺吃饭的,用不着巴结谁。”杜黎瞥见望舟爬到床边来了,他拎起他塞进被窝,说:“我打听到杜悯跟我爹吵架的原因了。”
“说说。”孟青走到他身边坐下。
杜黎把他跟杜悯的谈话讲给她听,“我试探了,杜悯虽说跟我爹娘离心了,但没有反目的想法。我觉得只要我爹娘不再找茬挑事,他以后会好好赡养他们,不会亏待他们。”
孟青笑一声,“杜悯不是说你爹娘见不得他亲近我们孟家?想让他们找
事还不容易,
今年过年我们不回去,
把杜悯也留在这里。”
杜黎笑了,“你要是真把他留下来了,我爹娘能气得找过来。”
“找过来杜悯再跟他们吵一架。”孟青心里隐约已经有主意了。
*
翌日。
白矾买回来,孟青按照书上的比例兑水,她让杜黎用竹子把白矾搅化,很快水底出现一层絮状的沫,这是水里的杂质沉淀了。
白矾水过滤两道变得清澈透明,触手粘滞,待手上的水干透,手指上出现一层透明的膜。孟青拿来细绢和楮皮纸,分别浸泡再晾晒。
细绢轻薄透气,不过一个时辰已经被风吹干了,孟青取下绢布细看,绢布手感变硬,颜色没有发生变化。
“端一个炭盆出来。”孟青喊。
杜黎去跑腿。
孟父孟母和孟春相继从大排屋里走出来,学徒们也好奇,但很守规矩地没有凑上来。
孟青剪下一节细绢布丢在炭火上,绢布乃蚕丝所织,遇热迅速扭曲萎缩,二十息后,白绢布上出现焚烧的黑点,一阵白烟之后,绢布缓缓化为黑灰,从始至终没有出现明火。
“纸比绢耐烧,要是在纸马的最里层糊上白矾纸,可以减缓“马皮”被引燃的速度,隔着“马皮”看大火焚烧,若是马皮上有颜色或是图案,只会更加惊艳。”孟青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心里的主意也渐渐成形,“爹,娘,我有个主意,我想用色彩鲜艳的细绢扎两匹彩马,除夕这天,我们再租艘画舫游河。”
“不好吧,除夕毕竟是个喜庆的日子,你带着明器游河,等着挨骂挨打吧。”孟母说。
“不,不是明器,是彩马,是彩色的走马灯,而且是比门还高的彩色走马灯。我请许博士和杜悯共同绘制喜庆的图案和颜色,保证让人看见了也不会联想到纸扎明器。”孟青拍胸脯担保,“我甚至可以在马腹内部置几个悬空的蜡烛,用蜡烛的火光为图案添彩。如果许博士喜欢,我甚至可以把两匹彩色走马灯供在州府学门外,夜夜换蜡烛,直至过完上元节。”
孟母笑了,“越说越离谱,还夜夜换蜡烛,你难不成要在马腹上留个洞?按你说的,要是彩色走马灯不烧,用白矾染布又图什么?”
“图以防万一。”孟青指向院子里的黄铜纸马,说:“白矾染的纸也可以用在它们身上,这叫技术改进。”
“把手上这些单子做完,随你折腾。”孟父支持她,“租画舫的钱我来出,余下的费用,你问你弟跟不跟你平摊。”
“平摊,以后有人定做彩色走马灯,收入……”
杜黎咳一声。
孟春反应过来纸马店还有外人在,他咽下未尽的话,说:“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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