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你水叔。”
“水叔,你们今天才回来?跟你们一起离开的年轻人,前两天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另一家也有人出来。
“我们领的是守仓库的活儿,仓库里的粮食都运走了,我们才能回来。”
一路走,一行九个人慢慢变成六个、四个、三个……途径杜家门前,杜黎看见西厢的窗纸上透着昏黄的火光,一眨眼就灭了。他哼一声,脚步不停,人朝村尾走。
“黎小子,你癔症了?你走过了,那是你家。”住在村尾的一个老汉出声。
“我回桑田里住。”杜黎说。
老汉叹一声,“你何必呢?跟你爹娘对着干,总是你吃亏。”
“我不对着干的时候也没占便宜,还是在吃亏。”杜黎平静地说,“力伯,你到家了。”
老汉家里的人都在门外等着,他们迎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才回来?服役干的什么活儿?活儿重不重?
“黎小子,到家里坐坐,锅里还有热食,你进来吃两碗暖暖身子。”老汉扭头喊,但夜色里已经没人了。
“杜老二呢?他跟我一起回来的。”
“没注意,他送你回来的?拐回去了吧。”老汉的儿子说。
“没有,他要去桑田里住。”
杜黎走出村,村里的烟火气和人声狗吠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再也听不见了。他摸索着过桥,走进桑田,夜色变得更为浓郁,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枝条抽在他脸上,脚绊着树根摔了出去,他一声不吭,自虐似的爬起来再走,再绊再摔,摔倒了再爬起来。
鹅突然大叫一声,紧跟着其他的鹅也叫了
(buduxs)?()起来。
杜黎陡然清醒过来,
他翻个身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气,
眼泪从干涩的眼眶里挤出来,顺着眼角滑落,落在干枯的落叶上如蚂蚁爬过。
他想孟青和望舟了,他不想再跟那个家有关系。
杜黎爬起来,他捡一根棍子探路,小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他的草棚。
火光飙起,杜黎见水缸里还有小半缸的水,他用陶釜烧水,用甑锅蒸饭,他忍着饥寒仔仔细细洗个澡,胡乱扒一碗米饭,他倒在床上睡一会儿。
天色蒙蒙亮时,杜黎醒来带着碎米去抓鸡逮鸭。
日上三竿时,他擦擦汗开始清点鸡鸭,鸡少了三只,鸭一只没少,鹅也还是四只,少的三只鸡不是被什么野物偷吃了就是自己跑了,应该不是被人偷走了。
杜黎来回三趟,他把鸡鸭鹅全部挑回村里,放在人口聚集的村口售卖。
“鸡二十七文一只,鸭二十五文一只,随便挑。”杜黎简短地说。
“你不养了?再有一个月就能逮去城里卖,年底鸡鸭价贵。”云嫂子说。
杜黎摇头,他逮两只鸡塞给她,“嫂子,这两只鸡不要钱,多谢你帮我喂它们。你看你要不要再买点?选个头大的挑,再养一个月,你逮城里卖,不会亏钱的。”
“真不养了?”云嫂子问。
“不养了,你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