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调陡然拔高,竟似濒死孤狼的哀嚎。
原来方貌年过四旬却膝下无子,方杰不仅是他的族侄,更是他苦心栽培十余年的继承人。
那少年将军不仅相貌英伟酷似其年轻之时,更兼文武双全,枪法尽得南国真传,甚至比前方腊之子方天定还要出众三分。
方貌常对心腹笑言:“吾有方杰,犹胜周郎再生!”
此刻骤闻噩耗,方貌只觉天旋地转。
眼前闪过方杰幼时蹒跚学步的模样,少年时在校场苦练枪法的身姿,昨日出征前还笑着劝他不必亲临战阵……种种画面支离破碎。
他浑身剧颤,鎏金盔上的红缨簌簌抖动,挺直多年的腰背竟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良久,他重重喘出一口浊气,眼中神采尽褪,只余一片死灰。
缓缓抬手指向身后仍在血战的吴军将士,喉头滚动数次,才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天师……你看这些儿郎……皆是我江南好男儿……何必再徒增伤亡?”
他忽然抓住包道乙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降了吧……我们……降了吧……”
包道乙如闻晴天霹雳,双目瞪得似铜铃般滚圆,险些咬碎满口黄牙。
他反手死死攥住方貌的胳膊,声音因急切而嘶哑变形:“大王糊涂啊!此刻我军虽败未乱,南面阵线尚未合围!臣愿以性命作保,必护大王杀出重围!只要退回姑苏城,凭借太湖天险重整旗鼓,他日未尝不能卷土重来!”
说着竟扑通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土上:“方杰将军英灵在上,若见大王未战先降,岂不痛彻九泉?!臣恳请大王振作精神,随臣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即便包道乙一番话语说得苦口婆心,剖析利害,将突围的种种可能、留存青山再图后事的道理反复陈说,可南国大王方貌仍旧是如同泥塑木雕般默然不语,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厮杀的战场和不断倒下的麾下儿郎。
待包道乙口干舌燥,终于不再说后,方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带着无尽疲惫与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心神。
他转过头,目光凄然地对着身旁忠心耿耿的包道乙,沉声说道,声音沙哑而悲凉:
“天师……你的心意,我方貌岂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