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走入人群中散烟的背影,纳达尔取出他仅剩下的两根,慢慢地走到了车头,坐上了副驾驶。
他将其中一根扔给司机,后者眉开眼笑地掐灭他正抽着的那根,转手拿出了一个简易的打火器,把它递给了纳达尔。
火光明灭之间,老旧的悬浮卡车发出了一阵怪叫,开始在黑夜中前行。
得益于悬浮车离地的高度,他们无需经受凹凸不平地貌的颠簸,但这片光秃秃的荒芜平原还是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折磨他们——即那些无处不在的巨大纪念碑。
它们大部分都是石头做的,少部分则是用合成材料。它们沉默地等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缓缓展现身姿,其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刻痕,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高耸入云的顶端。
每一块纪念碑,都是一份名单。
一万年前,拯救星上的人们生活在一种优秀的、反应迅速的政体之中,他们互为对方的供养者,所遇见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很快得到解决。而一万年后,他们曾经亲手建立的奇迹已经不复存在、所拥有的一切也烟消云散,就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只有这些布满不规则刻痕的纪念碑能够证明他们曾经来过。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条生命。
纳达尔读过几年书,他知道这些纪念碑是红袍子们建起的。
他不喜欢他们,觉得他们冷冰冰的,没有人味,可他也明白,这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偏见——如果他们真的是他想象中的那副模样,这些纪念碑便不会拔地而起,矗立于此。
“还有多久?”纳达尔问,同时熄灭香烟,把它塞回口袋。
司机抬头看了眼悬挂在他头顶上的一个仪器,他从一大串飞速划过的读数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方才回答。
“你要是累了的话可以睡会,伙计,我们得绕远路了。原来那条近路今天不能走,那儿有一大群突变兽正在迁徙。”
“又来?”纳达尔略显吃惊地问。
司机朝左猛打方向盘,语气里也带上了点感慨。
“两个星期的时间,它们迁徙了十六次。谁能搞清楚这些脑容量小的可怜的王八蛋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恐怕没人搞得清楚。纳达尔想。
突变兽这个词,实际上是一种笼统的概括性称呼。所有长相怪异、寿命短暂、
脾气暴躁的动物在拯救星人眼中都可以被冠以这个词语,对它们的分类工作早在数百个世纪以前就被证明是无用功。
原因无他,它们的基因实在是太不稳定了。
几乎只需几个月的时间,这些东西就能以完全违反生物学定律的速度将自己的族群从里到外地更新一遍。这和它们诞生的原因,以及生活的地方有很大的关系。
突变兽最初起源于鸦卫们对拯救星地表所投放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遗留下的辐射,但真正使它们成为如今这幅模样的,却是那些现已无人存在的大部分地块。
直到目前为止,拯救星仍然有百分之六十二的地表处于无法修复亦无法重建的情况,人类无法适应那里的环境,而突变兽们可以,但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惊人的
不过,它们倒也并非害兽,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是避着人群生活的。
纳达尔将安全帽倒扣在脑袋上,伸手按住座椅的调整钮,就这么躺倒了下来,打算睡上一觉。
他很快便闭上了眼睛,神智清明的开始在过去的记忆中漫游。
他想起自己糟糕的童年,想起死去的父亲和总是悲伤的母亲——母亲从前对他很没耐心,对他讲话的态度也极差,仿佛他们是仇人而非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