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商业巨贾则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石戒指,他正在重新评估赔率,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一匹前所未见的黑马,也可能是一个被包装得很好的、华而不实的祭品,无论如何,这场赌局的变数,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不确定性,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更高的回报。
陈风萍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走到擂台中央,缓缓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外界所有的审视、欲望、期待和杀意,尽数吸入其中,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他与这个喧嚣、奢靡、血腥的世界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即将面对命运的挑战者。
就在陈风萍那份宁静的气场扩散至整个擂台,让观众们产生一种他才是这里主宰的错觉时,一股截然相反的、仿佛来自洪荒地狱的气息,从另一侧的通道中猛然爆发出来。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原始、暴虐、充满毁灭的欲望,以至于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血色,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很快,轮到罪龙登场。
凶兽出笼。
罪龙没有走上阶梯,而是直接从通道口一步跨上了与地面有近两米高的擂台,那沉重的一踏,让整个坚固的合金擂台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咚”的一声,如同战鼓擂响,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随着他的登场,场内那压抑的死寂终于被彻底打破。那些之前还保持着矜持的客人们,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阵混杂着兴奋、敬畏与嗜血渴望的低吼和呼声,他们和那些只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亲眼见证过罪龙的辉煌战绩——三十六场战斗,三十六次将对手撕成碎片,无一例外。
“罪龙!罪龙!撕碎他!”
“让他见识地狱!”
压抑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暗流,在场馆内涌动,这才是他们期待的王者,这才是他们花天价门票想要看到的、力量与杀戮的化身。
罪龙面无表情地站在灯光下,对周围的欢呼声充耳不闻,他的表情,或者说他没有表情。那张脸仿佛是用花岗岩雕刻而成,线条粗犷而冷硬,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他的眼神更是空洞,没有愤怒,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虚无,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台被启动了的杀戮机器,正在等待指令。
和陈风萍的侠客气质完全相反,罪龙就像一头刚刚挣脱了无数道锁链,从最深的地牢中被释放出来的史前凶兽,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狰狞之气,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这个词语的亵渎。
罪龙的身躯雄壮得超乎想象,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黑色的铁块般堆叠在一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狰狞的伤疤,有些伤疤甚至深可见骨,仿佛是被某种巨兽的利爪撕裂过。粗大的血管像扭曲的钢缆一样,在他岩石般的肌肉上盘绕、贲张,每一次心跳,都能看到那些血管在微微抽动,将滚烫的血液泵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身上的肌肉,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当他只是站在那里,你就能感觉到他脚下的擂台在微微颤抖,他似乎不是站在擂台上,而是将擂台踩在脚下,他就是这片四方天地唯一的、不容置疑的暴君。
然而,这一切的视觉冲击力,都比不上他最令人胆寒的特征——他的右臂。
当然,最让人胆寒的是罪龙右臂上长出来的骨刃,骨刃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从他的右腕处,一柄巨大而狰狞的骨刃取代了手掌,这柄骨刃与他的血肉、骨骼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是天生就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
骨刃的质地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森然的白色,让人产生莫名的惧意。
骨刃的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异常锋利,仿佛能刺穿人的视网膜,直达灵魂深处,在炽白的灯光照射下,这柄活体兵器反射出的不是光亮,而是一种能将光线都冻结的极寒,它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是纯粹的、为了“切割”与“穿刺”而存在的死亡象征。
这柄骨刃,彻底抹去了罪龙作为“人”的最后一丝痕迹,他是一个将自己彻底兵器化的怪物,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杀戮法则。
罪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血腥的宣言:一切靠近他的生命,都将被这柄骨刃无情地分解。
当罪龙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磁场都仿佛发生了扭曲,之前由陈风萍带来的那份宁静与和谐被瞬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与死寂交织的、更加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斗士,终于在这片被光明笼罩的死亡舞台上,正式对峙。
这座擂台,是整个酒吧的核心,它的地面钢板,钢板上面又铺着厚实的木板和白色帆布,但早已被无数场战斗中挥洒的鲜血染成了斑驳的暗红与褐色。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渗入帆布的纤维深处,变成了永不褪色的黑色印记,仿佛是这片土地吸收的亡魂烙印,在聚光灯的强光下,这些陈旧的污迹非但没有显得肮脏,反而折射出一种残酷而神圣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此地传承已久的血腥荣耀。
擂台的围绳由高强度的复合材料制成,绷得笔直,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它们既是界限,也是囚笼,一旦踏入其中,在一方倒下之前,无人可以离开,它们圈出的这片不过百余平方米的空间,此刻却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与外界隔绝的宇宙。
在这里,世俗的规则、财富与权力都失去了意义,唯一通用的法则,便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现在,这个小宇宙的两个端点,被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所占据。
陈风萍站在擂台的一角,他依然闭着双眼,仿佛对面的恐怖存在完全不存在,他如同一棵扎根于悬崖峭壁上的青松,任凭狂风如何呼啸,我自岿然不动,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而平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将罪龙那扑面而来的暴虐气息隔绝在外,他代表着“静”,是内敛的、如深渊般不可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