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听着英语听力,向着出租屋的方向跑去。
跨过道路旁低矮的栏杆,可以看到一个杂草丛生的废弃小公园,小孩子玩的滑滑梯和秋千已经锈蚀,笼罩在模糊的黑暗里。
……嚓、嚓。
咔嚓。
一抹火光于黑暗中亮起,突兀得简直像是墓地里的鬼火。
沈佑脚步一顿,脑子里升起一点让人毛毛的联想。
但很快,他就看见一片烟雾被喷吐出来,带着一点虚无的暖意,被冷风裹挟着飘散开。
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微弓着身体,漫不经心地碾动手里的烟,涣散的视线落在半空中。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只在抬手时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袖子,再往下,就是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色西裤。
沈佑嗅到酒和血的味道,直觉情况有些不对。
好奇心害死猫。
他摘了耳机,在心里默念着,试图目不斜视地路过,但余光还是下意识瞥去。
黯淡的路灯光下。
那个男人的眉眼凌厉冷淡,狭长的丹凤眼微垂,长睫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青黑色的阴影。
与此同时,他咬着烟的薄唇撕裂,脸颊似乎也有些红肿,额角的血顺着太阳穴一路蜿蜒而下,黏在鬓角凌乱的碎发上,新鲜涌出的血又覆盖干涸的痕迹。
大衣之下,那件衬衫看起来皱皱巴巴的,最顶端的扣子不翼而飞,露出滚动的喉结。
“……”
沈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怔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萦绕心头,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如鲠在喉。
而且这人的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妙。
还剩两三米的时候,沈佑还是停下脚步,扬声问道:“先生,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刚才的剧烈跑动有些气喘,但就几米远的距离,那人应该听得到。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沈佑想了想,拿出手机,“我可以叫救护车吗?”
原先置若罔闻的男人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与之对视,沈佑才发现他的瞳仁居然是极浅的灰蓝色,掩藏在根根分明的长睫下,几乎像是今晚坠落了的月亮。
染上鲜血、尘泥和脏污的——月、亮。
砰。
心脏倏地一颤,仿佛一记当头棒喝,将沈佑从那股熟悉感中猛地砸醒过来。
这么多年来,他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这样漂亮又奇异的瞳色。
紧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刚才跑步时升起的热意本已在冷风中散尽,此刻却又沿着血管奔流鼓噪,欢欣鼓舞。
明明这个夜晚秋风萧瑟,他的手心却泛起热汗,耳膜中一片空白的鸣噪,心亦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