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辫小女孩见状大惊大喜,急忙松开双手,又哭又笑,“哈哈,没事,太好了,老爷爷没事。”
行至一边的一些大人瞧着并无大碍,便也放下悬着的心,微笑离去。
老人缓缓坐起,再次咳嗽两声,和蔼笑道:“小姑娘,可否搭把手,让我这老骨头起来。”
伸手抹了下脸的马尾辫小女孩闻言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丸子头小女孩不敢说话,但动作极快,立刻便和姐姐一起,各自抱住老人一条手臂,卯足力气助其站立起身。
老人身形佝偻,满脸沧桑,随意拍打了几下自己那身朴实无华,却是才换不久的黑色新衣裳,旋即将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盖在了马尾辫小姑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神色犹然和蔼,“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啊,还结实的很呢,没那么容易出事,倒是你,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可不能哭花了脸。”
马尾辫小女孩当即拎起衣袖,把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得一干二净,然后抬头眯眼而笑,又满是悔过的小声道:“老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下回我一定小心,肯定不会这样了。”
丸子头小女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在旁小鸡啄米,“嗯嗯,姐姐绝对不是有意的,老爷爷,你大人有大量,就。。。。。。就不要。。。怪姐姐这一回了吧。”
老者顺势将另一只枯瘦手掌放在了丸子头小姑娘的脑袋上,也是轻轻揉了揉,“哈哈哈,是老爷爷老眼昏花,走路失神,挡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的去处,所以啊,该是你们不要怪老爷爷才对。”
马尾辫小女孩摇头,神色认真道:“是我贪玩没看路,撞到了老爷爷。”
老人放手,笑了又笑。
丸子头小女孩蹲下身去,顺势捡起了地上那根暗沉无光的棕褐色木杖,但令小姑娘惊诧的是,这木杖看着里外腐朽,裂纹纵横,到处都布满了如蚁虫噬咬而成的沟痕孔洞,可触摸之时,却感质地光滑,清凉水润,好似某种品秩非凡的神石宝玉,此外,其分量同样诡谲异常,拿在手里,就像是抓住了一阵轻盈的风,除却薄凉,空无一物,当真是奇了怪哉,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细想,只满脸诚恳地双手奉上,“嘿嘿,老爷爷,给你。”
老人抚须一笑,着手接住木杖,点了点头,慈眉善目道:“行了,都玩去吧。”
“可是。。。。。。”马尾辫小女孩犹豫不决,生怕自己一个转身,面前的老爷爷就会强撑不住,直挺挺地再次栽倒,因为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孱弱迟暮的老人家,实在是太过沧桑年迈,形同一盏摇曳将熄的腐朽残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使那最后残存的微弱光亮彻底熄灭,故此,她难以相信,先前那一下猛烈的冲撞,对方会一点事都没有。
老人一目了然,把木杖杵在地上,似笑非笑道:“小姑娘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可真要等你家大人来,治你个顽劣无理之罪了。”
马尾辫小女孩闻听此言当即胆怯,两步倒退,连连摇头,“不要。”她转身拉上妹妹,还不忘捡起妹妹放在地上的那盒彩色珠子,匆匆开溜,“老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
老人手抚胡须,望着那对几步一回头,逐渐消失在长街上的姐妹,微笑摇头。
长街通明,川流不息,那些个行至近前,原本打算必要时出面解围的少年青壮们相继离开,但那个老人。。。。。。依旧停留在原地,静静等候,如果不出所料,那两个慌忙远去的小家伙,还会再次出现。
当然,人心微妙,事无绝对,他未曾去洞悉两个小家伙的心灵,所以也无法完全笃定,在这个欲求心安,左右为难的人生岔路上,她们最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老人缓抬臂膀,将手中木杖横于身前,而后高举过肩,融入夜幕,似是要以此来衡量一番。。。。。。这人心之广,天地之宽。
今日一路走来,他已经见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那么现在,又是否能得到一个如愿的答案。
他期待着。
“老爷爷!”
恍惚间,一声略带喜悦的稚嫩呼喊自远方传来,在这喧嚣鼎沸的街道之上,无疑是蚊虫细鸣,没人留意,可对于那个驻足原地,久未离去的老人而言,却如同死寂中的惊雷炸响,滚滚回荡,格外刺耳。
这一刻,老人满脸沧桑尽褪,浑浊的眼神,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光彩,他笑了,仿佛是他残存此间数十万年来的第一次由衷而笑,连他自己一时之间都感到了怅然与恍惚,天地沉浮,岁月冗长,万载远去又万载,在这肮脏血腥的世道里,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到过这种情不自禁,心神触动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