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凡是得个什么南边的好布料好首饰,都是按着排位一个个领的,以皇
上的脾性,自然是不会缺了谁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惠妃和荣妃就开始自谦了,那些颜色鲜亮的料子也都给了攸宁和宜妃。
一次,两次,渐渐地,便成了习惯了。
虽说大体上没什么,到了惠妃和荣妃这个位置,难不成还能缺这点布料?然而从前有的,现今却因为宠爱渐渐失去,还要做出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来,甘居人下,这滋味到谁身上都不好受。
日子一长,纵然是关系再好的人也难免不自在起来,更何况最初的四妃本就是同事关系。
谈及这个,宜妃也颇有感触,这两年攸宁逐渐得宠,连她也逊色几分,不过她没这个精力在意这些了,光是五阿哥跟九阿哥就足够她忙。
再者,兴许是年轻时在意过了,如今年长居然也慢慢想开了,皇上喜欢谁,宠爱谁,本来也由不得她。
彼此情浓时,拈酸吃醋也不过是小把戏,过了那个时候,就是不识趣了。
她也不再往深了,人要是活得太明白了,反而没了意趣。难道要为了皇上,就要把自己好好的后半辈子搭上就不成?到时候自讨没趣不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
这也忒不值了。
因此,她嘴里说着丧气话,面上却没有叹息之意,只是颇有些感慨道:“现如今是她二人,再过个三五年,便轮到我了。”
她今年也不过三十岁,比攸宁大了三岁,可是宫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过着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日日保养,瞧着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攸宁本来想说不至于,可想想其实惠妃和荣妃今年也不过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只好把话咽下去不说了。
要怪,也只能怪皇上眼光忒挑剔,分明他自己跟荣妃和惠妃就是同龄人,自个儿都蓄起了胡子,如今倒是嫌弃起人家来了。
当然,这些话就是宜妃也不好跟她说的,只能自己心里想想罢了。
攸宁只是思考了一会儿,设身处地想了想,将来自己年龄大了估计也要自谦,把一些鲜亮又难得的好布料让给新人,这倒是没什么难以接受的,时下什么年纪穿什么料子,大家心里都是有成算的,即便非把料子抢过来,难道四十岁的她还好意思天天穿着嫩粉色出吗?
让个料子,不侍寝,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前者她无所谓,后者似乎也可以接受,毕竟她不想当什么高龄孕妇。
唯一让她有些耿耿于怀的,是她居然一到三十五岁就会被皇帝给嫌弃,也不想想那时候皇帝自己都有四十了!
这个想法一旦起来,就有些摁不下去了。
皇帝自然察觉到了,毕竟他印象中,攸宁是个相当心大的人,她几乎从不拈酸吃醋,大度得让人惊讶,甚至让人有些郁闷。
这还是她头一次露出这种有些怨念的神情来。
皇帝心里好笑,可也好奇,想了一圈,自己从玛嬷去世后就没往后宫里挑人,又因为孝懿去世,乾清宫有些宫女子也至今没有挪出来过,这几年来的最多的莫过于她的启祥宫。
他如此想着,便也这么问出来了。
被人轻易看穿就是这点不好,不过攸宁跟他的相处方式一直是这样的,与其伪装自己的真实意图,说点儿不咸不淡没意思的话,倒不如有话就直说,自己心里也痛快。
——当然动不动就吐槽大清两百多年后要亡,甚至时常在心里算距离大清灭亡还有多少年多少天这种话是决不能说的。
攸宁于是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没有明言惠妃荣妃她们,但这么浅显的意思谁都可以领会得到。
至于吐槽皇帝自己跟她们是同龄人这点,她闭口不言,可皇帝难道还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