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好懂得很,简直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辜镕被逗笑,缓缓地说:“时间还早,夜里人少些,我带你一起去。”
辛实有些惊愕,说:“辜先生,你也去?”
辜镕瞥他一眼,板着脸道:“我不能去?”
“你怎么又不高兴。”
辛实早就不怕他朝自己露个冷脸了,没当回事,笑着徐徐地说:“出门是好事,总待在家里,人要憋坏的,你愿意出门太好啦,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辜镕的脸色缓和下来。
辛实一直注意着他,看他面色转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笑,认为辜镕真像是头老虎,瞧着吓人,可只要顺着胡须摸,其实也没那么难伺候。
说起来这段日子辜镕的心情似乎真是好转不少,辛实刚才还听詹伯说,去年别说过节,就是过年辜家都没开大门,所有访客全拦在门外不让进。可现在,辛实想了想,发现辜镕不但笑得多了,也不再冷不防就挤兑他一句,现在居然还愿意出门,这都是好变化。
辛实不敢去认这份功劳,只打心眼里替辜镕高兴,喜滋滋道:“辜先生,你想什么时候出门?先告诉我好不好,我得换身衣裳。”
辜镕打量他一眼,白色褂衫,黑色绸裤,巴掌大的白脸蛋,上上下下灵巧漂亮。干净是干净,佣人的衣裳到底不够体面。
辛实讲想换衣裳,他自然以为他是想换身更好的,想了想,微笑说:“我有个堂弟跟你身量差不多,前几年到家里拜年,祖母给他做了几套衣裳,应当还有几套新的,你去找詹伯拿钥匙,到客房里取来穿。”
辜镕的堂弟,那也是个少爷了,辛实纳闷:“给我穿他的衣裳干什么?”
这是脸皮薄,同他在这里讲客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轻男子,爱打扮多么正常。辜镕用一种“在我面前有什么好掩饰”的眼神扫一眼辛实,轻声说:“你不是想漂漂亮亮地出门玩。”
“啊?”
辛实这才发现辜镕是想岔了,辜镕一定是以为他刚刚说那话是在向他讨好衣裳穿呢。
他急忙将衣摆撩起一点,叫辜镕看:“我没想打扮,是棉布经不起水火。你不是说夜里有烟花,我怕火星子把衣服崩坏,换件旧衣服,崩坏了也不心疼。”
那衣摆底下是截纤细的白肚皮,微微向里凹陷,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辜镕不经意瞧了一眼,心里陡然有些发痒。
辛实一定是无意的,没想露给他看,他便想别开脸。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辛实已经把手松开,衣摆又落下去,遮住了那片白得发亮的肌肤。
该松口气吧,可他心里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转而,有些惭愧,因他想错了辛实。
辛实还是那个朴实得近乎寒酸的乡里孩子,即使住进了大宅子,见识了好日子,也没想着从他这里拐着弯地讨什么好处。更加没想过穿华服,甚至身上那套洗旧了的衣裳,也当作是宝贝,生怕在外头弄坏了。
其实辜镕还真盼着他能朝自己要点好处,只要他愿意开口,只要自己给得起。可惜,辛实就连想吃口点心都不敢张嘴问,光知道偷偷地眼馋。他知道,要不是他不经意发现了,辛实就是再想吃估计都不会同他开口要。
他进行过反思,认为大概是他之前不大友善的态度给辛实留下了坏印象,导致辛实在他面前谨慎非常,认为一旦得罪他就会招致一个十分惨痛的下场。他感到心里不大痛快。他真想说,他并不是那么刻薄的雇主,也并不爱好杀人以及折磨人,几口点心他还是供得起,并且乐意供。
他不屑于开口解释,幸好投喂几次以后,辛实自行领会到了他的好意,不止朝他笑的次数在渐渐增多,并且越来越敢于干预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