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这时才忽然意识到,李奉湛的容貌和声音,笑起来的模样,调笑时的语气,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变得很深刻。
她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心里曾被用力刻上过什么痕迹,因时间久远而蒙了尘,但因有这一段经历,便仿佛像是被人细细擦拭,让蒙尘的痕迹再见天光。
顿生无限惆怅。
一连两三日都浸在这样的情绪里,连许群玉都发觉不对,方杳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不再看李奉湛给的书,而是去藏书楼借了许多经书带回明心岛研读,又去问知事堂的管事:"我能不能拿这经书去那座荒城里念?"
管事很惊讶,"这些经书不属于门内秘传经本,倒并不禁止外传,但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想找些事情做外,还因为方杳一直惦记着那荒城里的人。
那天从荒城回到明心岛,方杳特意问了知事堂的人:"奉湛说门内有弟子来布施,为什么那座城里还是那么荒凉?"
知事堂的弟子这么答:
"首席师兄之前曾向知事堂吩咐过要给荒城流民寻些生计,但那地界特殊,不长人间作物,门内无法收他们为弟子,流民又不愿回人间去,事情很难办。再加上门内事情太多,大家都十分忙碌,不仅布施的次数少,这件事也一拖再拖。"
自那以后,方杳就想,既然这些流民想要修道,那他们肯定是想要听经讲道的。
谢枯兰说她只要不直接跟凡人接触就不算产生因果,那等下次弟子们去布施的时候,她在城头找个位置念念经,说说解释,这些流民应当也乐意听。
她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做了。
方杳在宜云时很享受作为老师的身份,也是因为她看书思考总会有许多疑问,每句话都要质疑一遍,反复咀嚼,细细思索。
所以李奉湛每次跟她讨论"至人无己"那句时,她总有许多话要说。
李奉湛说一句,她问三句,惹得他抱着她笑,说讲不过她。
这习惯也延续到讲经这件事上。
?那位神秘的素衣夫人再次出现在城中,还是与悬象天门的诸位道长一起出现。
他们的身影一出现,所有流民都围了上去。
只见她坐在城头的石块上,手里捧着本经书,声音温厚,娓娓道来。
乍一听只让人觉得悦耳,再一听,便让人彻底沉浸在她所讲的内容中。
因戴着幂篱,没人能看到她的样子。他们跟她说话,她也不回。
这夫人只捧着书,第一遍念经书,第二遍逐字解读,有什么疑问、什么见解,就一股脑地说出来。
流民们生活在这荒凉之中,只觉得生活暗无天日。
对他们来说,讲的是什么经书并不重要,他们的精神需要温柔的抚慰,于是这突然出现的夫人给他们的日子带来些盼头,带来些光亮。
弟子们起初是每月去布施一次,方杳每次便跟着去。其他人发放食物,她就坐在城墙的石
块上,自顾自地念。
一开始只有流民在旁边听,后来悬象天门的弟子们也发觉她说的有意思,布施完后也围过来听。
有一次,回程的弟子们找上她,说:"师姐,你讲经讲得有趣,能不能跟我们在门内也多讲讲?"
方杳笑眯眯地说:"我只在那城头上讲。"
很快便发生了两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