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就是祂意识到——
“世界是世界,人间是人间。”
白桅深深地看了那幽魂一眼:
“如果把世界比作一个杯子,人类充其量也只是盛放在里面的泥浆水。可当一切重启,杯子还是那个杯子,里面的水,还会是原来的水吗?
“心禾,我承认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也觉得它大概率是有用的。可每一个生命都是很了不起的意外,每一条人生的轨迹,也都是无法复刻的。有些东西,一旦被抹消,就再也不会有了。
“而你真正想救的、真正舍不得的,到底是这个世界,还是这世界所承载的,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呢?”
“……”幽魂没有说话。
怔怔坐在原地,神情一片空白。
白桅却没再等她思索,只认真嘱咐了一句,请她帮忙看好自己留下的东西,便自顾自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幽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见她朝着狂风的中心越走越深,才惊觉不对:“喂,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这架势看着像是这个世界在自救,搞不好会干出自己把自己震碎来换重启的麻烦事。所以我要把你那个法阵给停掉,不然就太晚了。”
幽魂傻眼,好一会儿才道:“可我也说了,停不下来的!它现在已经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就像心脏一样——”
“那就往它心上捅一刀咯。”白桅轻飘飘地说着,不断感应着周围的风。得亏现在风大了,符阵的动静也大了,找起来反而比较容易。
最终,她在一个地方停下,用只穿着袜子的脚往下踩了踩:“是这个位置吧?”
(buduxs)?()她这一问来得有些突然,幽魂完全没留意防备,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轻轻点了下头。
她有些懊丧地拧眉,白桅却是笑了起来,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贴在了那处地面上。
掌下漫开白色的水汽,迅速洗去所有伪装。不多时,脚下的土地赫然已经变了个模样——
扎实的水泥地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的状态,而透过那半透明的地面,分明可以看到,白桅的脚下,一个庞大又古怪的法阵正在运转。
各种各样的符文、图案交织在一起,像是彼此相嵌的齿轮;符文的缝隙间,又填充着大量细碎的、五颜六色的材料,想来应该是心禾用怪谈道具改制而成,用来增加符阵力量的。
白桅一寸寸地认真看过去,想找出那枚种子的所在,可惜这里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且不知是不是心禾故意防备,还把许多材料都刻意打磨成了相似的模样,气息混杂,又隔着层层地面,实在没法一眼辨认。
她索性也不费那个时间了。缓缓起身,转了转脖子,又扭了扭腰。
“别乱来。”幽魂忍不住再次开口,也不知是在心疼白桅,还是在心疼那个法阵,“我认真的。你搞不好会死的。”
“没关系哦。”白桅道,“我很硬的。”
她姿态轻松,在心禾的眼里却更像是不知轻重。眼见白桅转眼做完热身运动,又站回了那法阵之上,她的神情越发复杂。
“不是你,到底为什么……我说过了,若是你们真是为了世界的存续而来,这法阵留着对你们只有好处,不是吗?就算它会自行触发又怎样?你们并非此界中人,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我是不会受影响啊,可这样我老板就没了诶。”出乎意料的,白桅这次倒是答得特别认真,边说还边回头,掰着指头给她算。
“你说这个阵能倒退三十五年对吧?我老板今天才三十二,你这么一退她就没啦,我的同事也都没啦,我老板的未婚老公也要没……”
哦不对,这个好像已经没了。划掉。
白桅微妙地顿了下,又一本正经地点着指头数起来:“还有小洛、袜子、鞋子、翁老师家的孩子、孟洪恩的妹妹……他们都没有满三十五的。”
她想说的其实更多,比如曾经在咖啡馆里问她要联系方式的传媒学生、比如上班经常遇到的公交司机、比如那些曾在论坛帖子里认真回答她问题的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