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冯异轻抚胡须,"这天下,迟早是刘家的。"
蓟城太守府的大堂上,熏香的味道浓得能呛死蚊子。耿弇站在武将首位,铠甲擦得锃亮,却总觉得脖子后面发痒——身旁的吴汉居然真像模像样地捧着笏板,那副假正经的样子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老吴,"耿弇用气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文官那套了?"
吴汉目不斜视,嘴唇微动:"昨晚背了一宿。"说着笏板一歪,"啪"地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他直咧嘴。
"谢刺史到——!"
唱名声拉得老长。只见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文官迈着方步进来,那姿势活像踩着棉花跳舞。耿弇眉头一跳——这位新任幽州刺史谢躬,脸白得跟刷了墙灰似的,偏生又穿一身素白官服,远看跟个飘进来的幽灵没两样。
"下官谢躬,奉旨巡抚幽州。"谢躬拱手时袖子甩得跟唱戏似的,声音细得像根快断的琴弦,"苗大人不幸罹难,朝廷震怒。。。"
"得得得"一阵马蹄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官腔。只见一匹枣红马直接冲到大堂台阶前,红衣李姑娘飞身下马,手里攥着封火漆信,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紧急军情!"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却在看到谢躬的瞬间僵住了,活像被人点了穴。
谢躬那张白脸"唰"地涨得通红,跟煮熟的大虾一个色:"绾、绾儿?"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耿弇看见李姑娘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她腰间那枚玉佩不知何时滑到了衣摆外——温润的白玉上除了"汉"字,还有道闪电状的独特纹路,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谢大人认错人了。"李姑娘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民女姓李,是冯异先生的门客。"
谢躬却像着了魔似的往前冲了两步,官靴差点踩到自己衣摆:"不可能!这玉佩是当年我亲手。。。"他忽然伸手要去抓那枚玉佩。
"够了!"吴汉突然一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把拽过耿弇挡在两人中间,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对,这厮认识那丫头。"
仪式草草结束,活像出闹剧。回到军营,耿弇立刻派人去请冯异。还没等亲兵出门,帐帘"唰"地一掀,李姑娘自己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将军必须小心谢躬。"她直接跪坐在沙盘前,连寒暄都省了,"他是我姑父,更始帝的心腹。"
耿弇手里的令箭"啪嗒"掉在地上。吴汉刚端起的茶碗直接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汤溅了一地。
"你到底是。。。"耿弇嗓子突然干得冒烟。
李姑娘——现在该叫刘绾了——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沙盘边上。白玉温润,那道闪电纹在烛光下仿佛要活过来似的。"家父刘良,是刘秀将军的叔父。"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七年前洛阳兵乱,我们全家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