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生气,是
因为你宁可自己涉险,
也不愿求助于他?”
学宫藏书阁内,
夕阳斜照,崔妤帮忙整理写满石经注解的麻纸,面上闪过一丝讶然,“继而觉得,你对他根本毫无情义?”
沈荔捉袖润墨,眼睫垂落,低低“嗯”了一声。
自那日之后,萧燃押送沈氏物资回营,便没再给她寄过家书。
家中长辈皆为男子,她无人可问,亦无人可诉,此刻在崔妤的几番追问下,将积压的心事缓缓倾吐,反倒让她生出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可我从未想过这些。”
沈荔指尖轻捻,细笔斜斜掠过砚台边缘,将多余的浓墨刮去,顿了顿,方轻声道,“我不与他说,是因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又何必麻烦他,令他分神?”
她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深深刻在心中,能自己解决的,便绝不假手他人。
“我不曾回信,是因为一切安好,无甚可提。且他送回的家书,我皆逐字品读过。”
哪怕那家书中写满了不合礼数的欲-望,她看得面红耳赤,也不曾将其焚烧摧毁。
“至于不曾回应他的心意……”
她实在不知,究竟如何才算回应。
崔妤听罢,却是了然一笑。
“我明白了。”
崔妤俨然一副女军师之态,指尖轻叩案角,慢悠悠笑道,“雪衣一向清醒克制,对于你来说,满足他的需求,就已是破例;接受他的示好,便是回应;读完他的家书,便算回信。”
沈荔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
“可郡王桀骜不羁,爱憎分明。对于他来说,喜欢一个人便要宣之于口,付诸于行动,要让对方清清楚楚地看到,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恨不得让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崔妤话锋一转,手托下颌,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偏生雪衣克己复礼,说不来缠绵情话,又独立得近乎疏离,更无需他为你做什么。男人嘛,骨子里都有些争强好胜,他察觉不到自己被需要,自然患得患失,方寸大乱。”
沈荔悬笔未落,似是有所感悟,又似是疑惑不解。
沉吟片刻,她问:“可是,为何一定要被需要?将我的责任推予他,难道不是一种麻烦吗?”
“那我问你,若你遇到无解的难题,寻你阿兄相助时,可会觉得给他添了麻烦?”
“阿兄不一样,他是我的血脉至亲。”
“难道郡王,就不是你的家人了吗?”
“……”
沈荔笔尖微顿,一时无言。
崔妤顺手抽走那那张滴了墨渍的麻纸,重新为她换上一张洁净的新纸,铺平道:“夫妻本就是要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呀。”
沈荔搁下了笔,敛袖正坐,温声请教:“那,我该如何做?”